
收拾完行李已經是淩晨四點。
我把兩個箱子塞進衣櫃的最深處,隻留了幾套當季換洗的衣服在外麵。
胃部突然傳來一陣尖銳的絞痛,像是有刀子在裏麵攪動。
我疼得冷汗直冒,蜷縮在地毯上,死死咬住嘴唇才沒叫出聲。
老毛病了,急性腸胃炎,但這次疼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劇烈。
我顫抖著手摸過手機,撥通了方柏宸的電話。
"嘟......嘟......"
機械的等待音響了很久,最後自動掛斷。
我深吸一口氣,再次撥過去。
這次響了兩聲,接通了。
"喂?"
電話那頭傳來的不是方柏宸的聲音,而是震耳欲聾的音樂聲,以及葉晚帶著笑意的嗓音。
"初初姐呀?柏宸哥在玩遊戲呢,不方便接電話,你有事嗎?"
我疼得連話都說不連貫:"讓方柏宸......聽電話。"
"哎呀,他正被罰喝酒呢,走不開。初初姐你也是,這麼晚了查什麼崗啊,他又不會跑了。"
背景音裏傳來朋友起哄的聲音。
"晚晚,快讓老方親一個!輸了不認賬可不行!"
"別鬧別鬧,初初姐還在電話裏呢!"葉晚嬌嗔地喊了一聲。
接著是一陣哄堂大笑。
"你們玩吧。"
我用盡全身最後一點力氣,按下了掛斷鍵。
手機從手裏滑落,砸在地板上。
我掙紮著爬向門口,用指紋解開門鎖,按下了電梯旁的120急救按鈕。
救護車來的時候,我已經疼得意識模糊。
急診科醫生按壓了我的腹部,臉色很嚴肅。
"急性闌尾炎穿孔,必須馬上手術。家屬呢?"
"沒家屬,我自己簽。"
我咬著牙,在手術同意書上簽下了自己歪歪扭扭的名字。
推進手術室的那一刻,頭頂無影燈刺目的白光讓我閉上了眼睛。
我做了一個夢。
夢見四年前,方柏宸第一次牽我的手,在校園的操場上說:"林初,以後我給你撐傘。"
醒來的時候,已經是第二天下午。
麻藥勁過了,刀口疼得我倒吸涼氣。
護士過來換藥,看了看空蕩蕩的病床四周。
"你男朋友還沒來?做手術這麼大的事,怎麼也不見個人影。"
"他死了。"我看著天花板,語氣平淡。
護士愣了一下,麵露同情,沒再多問。
我在醫院住了三天,方柏宸連一條微信都沒發過。
他的朋友圈倒是更新得很勤快。
九宮格照片,全是葉晚。
葉晚戴著生日帽,葉晚在吹蠟燭,葉晚和他在密室逃脫的合影。
配文:"二十四歲的小朋友,陰曆生日快樂,永遠無憂無慮。"
原來那天晚上,他是去給葉晚過陰曆生日了。
難怪他說不能不管。
出院那天,外麵下著大雨。
我沒有叫車,一個人打著傘,慢慢走回了那個曾經被稱為"家"的地方。
推開門,屋裏安安靜靜,方柏宸還沒回來。
我走到衣櫃前,把那兩個早就打包好的行李箱拖了出來。
其實我在這裏的東西並不多,甚至比不上葉晚留在這裏的雜物多。
我走到梳妝台前,摘下無名指上的訂婚戒指,放在醒目的位置。
接著,我從包裏掏出昨天剛拿到手的去成都的單程高鐵票,壓在戒指下麵。
最後,我把那把保時捷的車鑰匙,連同那個存著《灰色頭像》的銀色U盤,一起擺在了茶幾上。
沒有留言,沒有爭吵,甚至沒有一句道別。
我拉著行李箱,換上自己的鞋,推開了大門。
"哢噠"一聲,防盜門在身後重重關上。
把那四年的青春,和那個永遠隻會偏袒別人的男人,徹底鎖在了門後。
我坐上前往高鐵站的出租車,把方柏宸的微信、電話、所有社交賬號,全部拉進了黑名單。
這座城市一直在下雨,但我的心裏,卻前所未有地放晴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