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謝長淵登基那日,我身中奇毒,武功盡失。
他卻摟著丞相之女柳如煙,當眾宣旨要立冊封她為大淵皇後。
隨後,他才施舍般地看向我:
“至於沈南喬,雖出身鄉野,但伴駕有功,特賜封貴妃。”
柳如煙緩緩走下玉階,附在我耳邊,壓低聲音譏誚嗤笑:
“就算你為了陛下流幹了心血,廢了一身武功又如何?”
“到頭來,不還是個隻能跪在我腳邊磕頭討飯的卑賤之軀?”
我笑了。
我堂堂北離國第一任鐵血女帝,隱瞞身份陪他屍山血海裏殺出一條皇權路。
到頭來,他不僅給我下毒,還覺得給我一個妾室之位,是天大的恩賜?
我毫不猶豫地捏碎了藏在掌心的龍符,轉頭看向謝長淵,勾唇冷笑:
“是嗎?不過我也正缺兩條看門狗。”
“不然你脫了這身龍袍,跟你的如煙一起去給我守門,如何?”
龍符已碎,我北離國那踏平過九州的三十萬玄甲鐵騎,不出五日,便可兵臨城下。
既然這江山是我捧給他的。
如今,我便連人帶龍椅,一起給他骨灰揚了!
......
我的話音剛落,百官嘩然,所有人都以為我瘋了。
謝長淵開口,毫不掩飾眼底的輕蔑。
“沈南喬,你是不是毒發燒壞了腦子?”
“看在當年你替朕擋過刀的份上,朕今日不計較你這大逆不道的瘋話。”
柳如煙順勢靠進謝長淵的懷裏,掩唇嬌笑道:
“陛下,別怪姐姐,她也是一時難以接受。”
“畢竟她陪您吃了那麼多苦,如今卻隻能屈居臣妾之下......”
“不如就罰姐姐在封後大典上,當眾給臣妾端洗腳水,以示尊卑有別,讓她長長記性吧?”
聞言,謝長淵居高臨下地看著我,眼神施舍:
“如煙這主意不錯,你便照做吧,若伺候得好,朕興許還能多賞你一點體麵。”
看著他這副理所當然,施恩般高高在上的嘴臉,一股濃烈的血腥味湧上我的喉間。
五年前,他被追殺至絕境,是我隱瞞身份救下他,耗盡內力為他療傷。
三年前,二十餘位皇子圍剿,是我替他擋下三次致命暗殺,胸口至今還留著猙獰的疤。
可他登基前夜,卻親手在我茶裏下了散功奇毒。
他既要我的能力,又怕我的能力。
所以他廢了我,再給我一個貴妃之位,以為是天大的恩賜。
真是可笑。
“讓我給她端洗腳水?她算個什麼東西,也配?”
我冷笑一聲,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不想再給這對狗男女,轉身就往殿外走去。
“站住!”
謝長淵厲喝出聲。
他大步上前,一把攥住我的手腕,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我的骨節:
“你又想玩什麼欲擒故縱的把戲?”
“朕知道你心裏有氣,但你一屆村婦,毫無背景,如何鎮得住這後宮?”
“朕封你為貴妃,保你一生榮華富貴,你還有什麼不知足的?”
我看著他這副理直氣壯的嘴臉,突然覺得無比荒謬。
“知足?”
我毫不畏懼地迎上他的目光,眼底滿是譏諷:
“謝長淵,你是不是忘了,當年是誰發誓若能奪得天下,必以皇後之位,半壁江山相迎?”
想當初,我是北離國至高無上的女帝。
隻因他為護我,以命相搏替我擋穿心一劍,我便感動於這虛假的深情。
為了他,我隱瞞身份,拋下九州的無上榮光。
甘願洗手作羹湯,做他手裏最鋒利,最見不得光的一把刀,替他除異己,奪皇權。
可卻換來這樣的下場。
謝長淵被當眾揭開落魄時的舊疤,臉色瞬間鐵青,惱羞成怒地暴喝:
“放肆!滿口胡言,朕何時對你這種粗鄙村婦許過這種承諾?!”
柳如煙適時地靠進他懷裏,眼眶微紅,楚楚可憐:
“陛下息怒,都是臣妾不好,惹得沈姐姐嫉妒,竟編出這種謊話來編排陛下......”
謝長淵心疼地將她摟緊,再看向我時,眼中滿是徹骨的厭惡。
“簡直不可理喻!”
痛嗎?
早就不痛了。
在察覺到經脈寸斷的那一刻,我對他的最後一絲情誼,就已經死絕了。
見我不說話,謝長淵以為我屈服了。
他冷哼一聲,語氣再次恢複了高高在上的施舍:
“五日後,便是朕與如煙的封後大典。”
“屆時各國使臣皆會來賀,你若安分守己,在大典上為如煙獻上一支祈福舞,行三叩九拜之禮。”
“朕便讓你繼續做你的貴妃。”
我垂下眼眸,斂去眼底翻湧的滔天殺意,輕輕笑出了聲。
“好啊。”
“五日後,我一定準時到場。”
“給你們送上一份,終生難忘的大禮。”
希望五日後。
當北離三十萬玄甲鐵騎踏碎這漢白玉階,將他的大淵皇都夷為平地時。
他的骨頭,還能像現在這麼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