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踏出唐府,迎麵碰上一隊人馬敲鑼打鼓而來。
好生熱鬧。
為首的人正是唐靖禾。
他親自駕著馬車,晃晃悠悠從城南一路到城北,大肆放著賞錢,朝著全城的人宣告她將會是他的妻子。
剛定親時,我曾精心準備佳肴拉著他慶賀。
而他沉著臉色淺嘗一口,吐掉,掀翻桌子。
他說,別總是做些毫無意義的事,白白浪費好東西。
當時,我隻當是不合他的胃口,惹他不快。
如今看來,他隻是不喜歡我罷了。
恍神間,人影落在我的身前。
唐靖指揮著家仆把一個又一個箱子抬到我麵前,一一打開,布匹,珠寶晃得眼生疼。
樣樣都價值連城。
可細看,個個卻又布滿瑕疵。
“退婚之恩,沒齒難忘。”
“正所謂金枝配玉葉,殘花配敗柳,這些落瑕品正好配得上葉朝朝你這樣的人。”
“讓人瞧不上眼。”
他眼裏真真切切的淩冽,如同一柄柄遲鈍的刀子,一點一點把我淩遲。
短短幾句把周圍人的眼神都定格在我身上,他們竊竊私語,屏息凝視等著瞧我的好戲。
隻是他們不知道。
我七歲時便已經明白,爭,是受寵的孩子撒嬌的手段。
而我父母早逝孑然一身,注定苦楚是要打碎牙也要往咽下的。
指尖沒入掌心,痛意刺激著我維持著清醒,深吸一口氣扯出笑,正要開口。
可下一秒,他的話卻輕而易舉把我擊潰。
他漫不經心朝著馬車道:“就同你說吧,她無趣得很。即便是羞辱,她的臉上也不會有過多變化。”
“不過也無礙,隻要你高興,無論多少次都無妨。”
心裏最後一根弦被人狠狠斬斷,眼眸也跟著酸澀。
我怔怔回不過神。
直到耳邊響起唐靖冰冷的聲音。
“若不是無憂開口,我定不想讓你臟了她的眼。”
“如今你好生活著,還得了恩賜,當感恩她。”
“可莫要惹人嫌,否則我可不保證你還能不能好好站在我麵前。”
我指著唐靖禾身後的馬車,對上他的不耐煩的眸子,戲謔道:“這恩賜若是給你的美嬌娘,如何?”
他的眸光霎那間泛起寒光,掐著我的脖子,死死盯著我,像是隨時將獵物撕裂的寒鷹。
“葉朝朝,你別得寸進尺!”
窒息感撲麵而來全身,寒意從四麵八方圍過來,提醒著我這些年的自作多情多麼可笑。
“唐靖禾既然你不要,不如給我玩玩如何?”
“想玩,拿去便是。”
我像個任誰都能踩上一腳的玩物被隨意丟棄。
蔣家混名昭著的公子哥蔣明直勾勾打量著我,貪婪的眼神讓我直犯惡心。
他的手肆無忌憚貼著我的臉頰,順遊而下。
“果真是個美人,比起怡紅樓的姑娘們還要嫩些,從了我不比唐靖禾差。”
“他能給你的,我也能。”
“隻要你好好把我伺候高興了,想要什麼便有什麼。”
周圍甚至有人感歎我命好,唐靖禾則好整以暇看戲。
我笑著朝蔣明招招手,示意他低下身。
他自以為勢在必得,卻不料下一瞬我的匕首抵上他的脖頸。
“你似乎都忘了我骨子流著的可不是如今那阿諛奉承的懦夫的血。”
“想得我伺候,那你可得從我手裏活下來。”
做慣了二世祖,蔣明哪見過這樣的場麵,整個人顫顫巍巍,可依舊嘴硬道:“你若是動我,我爹是不會放過你的。”
“我既然敢要你的命,自然沒想過活著走出去。”
“你說若是我手抖一下,你是生是死呢?”
我肆意笑著,落在他們眼裏儼然就是瘋子。
他這才知曉我同他來真的,一臉恐慌求救:“唐靖禾,你得救我!你必須救我!”
唐靖禾本無意摻和進來,直到馬車裏的女子一出聲,唐靖禾這才出來打著圓場。
“葉朝朝,他不過是同你鬧個玩笑話,何必當真。”
“他也沒把你怎樣,得饒人處且饒人,否則隻會害得父母在地下也不得安寧。”
相識多年,往心口插刀還真是又快又準。
可有一點確是他錯了。
父母,從不是我的軟肋,而是我不顧一切的底線。
即便這人是唐靖禾,也不行。
我抬眸對上唐靖禾的赤裸裸威脅的目光,笑得越發張揚:“那我到時自會請罪。”
“不過若是誰攪得他們不得安寧,我自然也讓他們安寧度日。畢竟我孑然一身,也吃虧不到哪去。”
見我不識趣,唐靖禾陰沉著臉,抬腳走來。
每靠近一步,蔣明慘叫一聲,可唐靖禾絲毫不在意。
“看到了嗎?你的命,他看不上。”
“若不是他,你也落不到我手裏,你也怪不得我。”
我明晃晃挑撥離間,蔣明配合著要唐靖禾付出代價,讓唐靖禾的臉色沉入墨底。
唐靖禾生生將我的手腕卸掉,再也不看一眼,轉身走向馬車,貼心扶人下車,眼裏是我從未見過的溫情。
“小心腳下。”
他們郎情妾意站在一起,眼裏隻容得下對方,像極了書中寫的金童玉女。
反觀我,一身狼狽,倒像是他們的陪襯。
愛與不愛,高低立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