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離職手續辦妥需要一周。
趁這段時間,我找來信任的人,把工作一點點交接給她。
“溫經理,您真的舍得走嗎?”
我看著自己的工位,紅了眼睛。
我把公司當成自己的孩子,陪它從街邊的小工作室搬進寫字樓,再到現在的獨棟辦公樓。
我當然舍不得。
可也隻能笑笑,說:“嗯。”
手續層層往上遞,沒人敢批,於是交到了顧謹的辦公室。
那天下午他連大會都沒去開,把我叫過去。
我走進辦公室時,顧謹正焦頭爛額地給好幾個負責人輪流打電話。
他又在處理沈靜宜闖下的禍。
我靜靜站在牆邊,看了一圈室內。
以前總留給我休息的沙發,放著女孩的抱枕和毛毯。
敞開的辦公桌抽屜裏,散落著口紅和防曬霜,還有不同顏色的發繩和卡子。
顧謹拿來放愛書的架子,也被昨晚女孩拆的盲盒娃娃塞得滿滿當當。
我垂下眼皮。
心裏說不出是什麼滋味。
顧謹掛斷電話,端起桌上涼透的茶一飲而盡,才問我:“你要辭職?”
我點頭。
“溫知寧,我看你真的是瘋了。”
顧謹叉腰走到落地窗前,隻給我留了個後腦勺。
他鬱悶到連看都不想看我。
片刻,他扯下百葉窗,辦公室被隔絕成一個獨立又昏暗的世界,他才走到我麵前。
“你到底要我怎樣?”
“我道歉了,也給你解決方案了,我真沒那麼多時間陪你無理取鬧。”
他放在桌上的手機又響了。
是剛才的人打來的。
顧謹的手還沒伸來,我就先替他掛斷。
他猛地把我推開。
“神經病!”
我往後踉蹌退了好幾步,背撞在牆壁,才穩住腳步。
直到顧謹回撥過去打完電話,我都不敢相信。
他竟然為了沈靜宜對我動手。
我忽然就好委屈,好想哭,衝到他跟前揪著他的領子質問。
“你對我沒空,給她處理爛攤子就有空?”
“這不一樣......”
“不一樣不一樣!到底哪兒不一樣了!!”我的眼淚終於了流下來。
“你答應沈靜宜的事,當天說當天就會做到!我呢?!一拖再拖,二十年了!顧謹,人有幾個二十年!你要是做不到你他媽當年就別答應我啊!”
我緊緊攥著他的衣服搖晃。
淚如雨下。
那晚被拒絕的畫麵又在腦子裏閃,痛苦無限放大,我要喘好長一口氣才能出聲。
“你怪我逼婚,那你有沒有換位思考一下我的感受?!”
“你罵我恨嫁的時候,有沒有想過我的心會痛,會痛啊!!我是人,不是石頭!不能被你一次次朝地上砸!”
“行,你忙。”
“你陪她去看演唱會,去旅遊可不是忙嗎?!”
“大忙人沒空接我的電話,因為要用手機給她拍照,給她看導航看攻略,我說的對嗎?”
“顧謹,我忍你很久了。”
顧謹啞口無言。
他掐著眉心,無力道:“所以呢?
“直接說你的要求吧。”
“要麼簽字,”我指著桌上的離職書,“要麼你就把沈靜宜開除。”
辦公室歸於死寂。
也許,可能,我的心裏有那麼萬分之一的希望,覺得顧謹會站在我這邊。
哪怕不愛了,就算念著二十年的感情。
他也該選我的吧。
“好。”
顧謹走到辦公桌前,拿起我送給他的那隻鋼筆,簽下了屬於我的審判書。
至此,我的世界褪色成了一片灰白。
“你不想上班也可以,我賺錢養你。”
“正好,你就有時間去籌備婚禮,免得兩頭抓很累。”
顧謹雖然是在對我說話,卻是在給自己找借口。
“你先回家吧,今晚我會早點回來陪你吃晚飯的。”
我什麼也沒說。
渾渾噩噩地離開。
等反應過來時,人已經躺在手術台上,護士拿著簽了字的告知單再次問我。
“你確定要流掉孩子?”
“嗯。”
孩子月份不大,所以手術很快就結束了。
等觀察時間一過,我就打車回家,開始收拾東西。
我受夠了。
我一分一秒都沒法再待下去。
把證件裝好,把人流單子放在茶幾上,再用盛著小胚胎的玻璃罐子壓住。
我帶著一身疲倦和疼痛離開了。
坐上飛機,踏上沒有目的地的方向。
落地已經是深夜。
麻藥勁過了,我在座位上緩了很久,還是兩個空姐把我扶下飛機。
“嗯?”
“你手機一直在震動,是不是來電話了。”空姐替我掏出手機。
看清屏幕內容那刻,她臉色一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