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雲嫵在孩子頭七那天,將帶著蝕骨毒藥的酒狠狠灌進夫君蕭珩口中。
蕭珩猝不及防,被嗆得劇烈咳嗽,周身的骨縫裏瞬間竄起細密的刺痛,他猛地推開雲嫵,捂著胸口連連後退。
“你給我喝了什麼?”
蘇婉清立刻扶住他,聲音發顫:“殿下!快傳太醫!”
在場宮人早已嚇得魂飛魄散,齊刷刷跪了一地,連大氣都不敢喘。
雲嫵被衝上來的侍衛反手扣住手腕,她的目光死死鎖著蕭珩,沒有掙紮。
太醫匆匆趕來,卻被蕭珩暗中斥退,隻對外稱沒有大礙。
他屏退所有人,獨自將雲嫵帶到了靈堂外的雪地裏。
雲嫵一身縞素,臉上無半分血色,聲音裹著化不開的恨意。
“蕭珩,你明知道景琰是被蘇婉清推下池的,卻連一句公道都不肯給他。”
蕭珩看著她眼底的絕望與怨懟,心頭猛地一沉,上前一步想伸手碰她的臉頰。
“阿嫵,我知道你難過,景琰沒了,我心裏也不好受,可婉清不是故意的,她隻是一時失手,太傅府是我保住太子之位的關鍵,不能出事,你先忍忍,等我拿到皇位,必好好補償你。”
雲嫵猛地揮開他的手,聲音陡然拔高。
“補償?我的孩子沒了!蕭珩,那是你的兒子,他才三歲,你怎麼忍心眼看著他死?”
“雲嫵,你別不懂事!”
蕭珩語氣驟冷,“事已至此,你難道要讓婉清償命?讓太傅府與我反目?”
雲嫵的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,疼得她渾身發顫,她咬緊牙齒,一字一句地說。
“好,既然你不願意為景琰討回公道,那就親自去和他說吧。”
蕭珩看著她眼底的死寂,心頭莫名升起一股寒意,周身的刺痛驟然加劇,疼得他額頭冒冷汗,臉色瞬間慘白:“你、你到底給我喝了什麼?”
“牽機蝕骨毒。”
“入喉半月,蝕骨焚心,無藥可解,蕭珩,這是你欠景琰的,也是你欠我的。”
蕭珩瞳孔驟縮,怒目圓睜,伸手死死攥住她的手腕,力道大得似要捏碎她的骨頭,語氣裏滿是不敢置信的憤怒:“你敢給我下毒?雲嫵,你就不怕我殺了你,毀了青崖穀?”
“我早就沒有退路了。”
雲嫵迎上他的目光,眼底沒有半分懼色。
“自從我跟你下山以來,青崖穀我就回不去了,景琰死了,我在這東宮也活不下去了。”
說完,她猛地甩開他的手,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。
蕭珩看著她這副模樣,心頭又怒又痛,他嘶吼著吩咐道:“把這個毒婦關起來,嚴加看管,沒有我的命令,不得出來!”
侍衛押著雲嫵轉身離去,腳步踏在厚厚的積雪上,發出咯吱的聲響。
走到靈堂拐角時,滾燙的淚水終於從雲嫵眼角滑落,砸在冰冷的雪地上,轉瞬即逝。
她恨蕭珩,恨他的涼薄,恨他為了權勢,連親生兒子的性命都能置之不顧。
可她更恨自己,恨自己當初眼瞎心盲,錯信了他的甜言蜜語。
五年前,她是青崖穀唯一的醫毒傳人,不問世事,自在逍遙。
他是微服查案遇刺的太子,滿身是傷,倒在穀口。
她對他一見傾心,不顧師父的百般阻攔,救他性命,陪他養傷。
他跪在青崖穀的桃花樹下,握著她的手,眼含深情,字字懇切:“阿嫵,跟我走,我許你一生一世一雙人,讓你做唯一的太子正妃,此生定不負你,護你一生安穩。”
她信了,從與世隔絕的青崖穀走出,違背穀規,放棄世代傳承的醫毒基業,義無反顧地跟著他來了京城。
初入宮時,他確是對她百般嗬護。
可這份榮寵,在他的奪儲之路遭遇阻礙時,便變得一文不值。
太傅手握重權,是他奪儲最關鍵的助力,太傅嫡女蘇婉清要嫁給他做正妃,他連半分猶豫都沒有,轉頭就來求她。
他紅著眼眶,拉著她的手,語氣滿是身不由己:“阿嫵,委屈你一陣子,等我登基為帝,必廢蘇婉清,立你為後,再給你和我們的孩子一個名分,你再等等我,好不好?”
她看著他眼中的深情,終究是心軟了,甘願從正妃降為側妃,看著他風風光光地迎娶蘇婉清,看著他與蘇婉清出雙入對,看著太傅府的人在她麵前耀武揚威。
她忍了正妃變側妃的屈辱,忍了他日日宿在蘇婉清的宮殿,忍了蘇婉清的明槍暗箭,隻因為她懷了景琰。
蕭珩對景琰甚是喜愛,時常會來陪孩子玩鬧。
她以為,蕭珩不會辜負自己和孩子。
可她終究是錯了,在蕭珩的心裏,江山權勢永遠排在第一位。
景琰三歲生辰那日,在禦花園的荷花池邊玩耍,被蘇婉清親手推下了池。
而這一幕,恰好被趕來的蕭珩看了個正著。
雲嫵哭著求他為孩子討回公道,可他卻說景琰是失足墜池,蘇婉清毫無過錯。
任憑雲嫵如何求,也不肯鬆口。
孩子在冰冷的池水中,伸著手喊“父親救我”的模樣,成了雲嫵的噩夢,刻在骨血裏,日夜折磨著她。
想到這裏,雲嫵擦幹眼角的淚水,眼裏是濃濃的恨意。
她被押著走向監牢的路上,袖中藏著的半塊青崖穀本命玉牌硌得掌心生疼。
她早已向青崖穀的暗線傳了信。
那杯牽機蝕骨毒,是她用三天三夜,以自身心頭血煉就的。
青崖穀的獨門奇毒,無藥可解。
蕭珩欠她的,欠景琰的,她要他用接下來十五天的蝕骨之痛,一點點償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