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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章

結婚三十年,我是丈夫劉澤嘴裏那個無話可說的文盲。

他看向我的眼神永遠帶著嫌惡。

“江舒,以後在外麵,別說你是我太太,丟人。”

退休這天,我決定重拾夢想。

就在我翻箱倒櫃找身份證報名成人高考時,一本日記從手邊滑落。

“表白信是我模仿江舒寫的,照片也是我拍的,隻要她被開除,空出來的保送名額就是李鈴的。”

“李鈴出國了,隨便找個人結婚了,就江舒吧,最聽話,也最廉價。”

我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。

高三那年,那一封封貼滿校園的露骨表白信、不堪入目的純情照將我釘死在蕩婦的恥辱柱上。

我被學校開除。

劉澤走過來,說他信我不是那樣的人。

為了他這一句相信,我拿著初中學曆,心甘情願地一天打三份工供他讀完碩博,直至他站在大學講台上。

手機屏幕忽然亮起,劉澤的消息彈了出來:

“今晚陪李鈴討論學術,不回家了”

“說了你也聽不懂,你這初中學曆,這輩子也就配圍著灶台轉了。”

我盯著屏幕良久後笑了。

他是不是忘了,當年那篇讓他聲名鵲起的博士論文。

是我這個初中生逐字逐句給他改出來的。

他更忘了,那套支撐他教授頭銜的核心算法裏,藏著一個隻有我能解開的死結。

這三十年的賬,該好好算算了。

1

晚上十一點半,劉澤回來了。

身上帶著另一個女人的香水味,脖子處還有口紅印。

“今晚你別睡了,明天學院有個重要的學術演講,我的新算法要在全院師生麵前展示。”

“你給我把錯別字改改,畢竟你也就細心這點用處了。”

我低下頭,一頁一頁地翻。

他大概永遠都不會知道。

這三十年來,他發表的每一篇論文,他引以為傲的每一個突破性數據。

甚至是他那篇讓他拿下教授頭銜的算法。

都是我在他睡熟後的每一個夜晚。

一行一行地驗算、修正、重寫。

以前我都會模仿他的排版習慣,把正確的推導重新打印出來,隻圈出幾處無關痛癢的錯別字。

維護他的自尊,是我做了三十年的肌肉記憶。

但這一次,我什麼都沒動。

我深吸了一口氣,將文件遞了回去。

“看完了?”

他從書房探出頭。

“很完美。邏輯嚴密,沒有錯別字。明天你一定能大放異彩。”

我平靜地說。

劉澤嘴角浮起一抹沾沾自喜的笑:

“算你還有點自知之明。這套算法是我大半年的心血,裏麵蘊含的邏輯之精妙,豈是你這種文盲能理解的?”

“行了,給我放包裏,明天別忘了給我熨西裝。”

第二天早上,我比平時早起了一個小時。

瀉藥粉是昨晚就磨好的,溶在牛奶裏看不出任何痕跡。

我把那杯牛奶端到他麵前的時候,他看都沒看就一飲而盡。

“晚上跟李鈴有學術討論,不用等我。”

他拎起包往外走。

上午十點,我點開了學校的直播間。

我看著劉澤站在講台上,意氣風發。

然後他開始講那套新算法。

我看著他翻到第三頁,把他的錯誤參數原封不動地投在了大屏幕上。

前排的博士生全都皺起了眉頭,互相交頭接耳。

有人舉起了手:

“劉教授,您這個模型在第四步的假設就不成立,後麵全部推錯了。”

劉澤的笑容僵在臉上:

“你一個學生懂什麼?這是最新的前沿理論!”

“你們這些隻知道死讀書的學生,根本不理解其中的深意......”

話說到一半,他的身體猛地一僵。

我隔著屏幕都聽到了那個聲音。

“噗.....咕嚕咕嚕.....”

不到三秒鐘,一股令人作嘔的惡臭味以講台為中心,迅速向四周蔓延。

他一手捂著肚子,一邊狼狽地往側門跑。

每跑一步,身後就跟著一串不可描述的氣味和聲響。

“人老了,哪裏都鬆。”

有人在後排大聲喊了一句。

我看著手機裏錄下的畫麵,慢慢地笑了。

2

那天之後,劉澤成了整個學校的笑柄。

他回到家時,褲子沒了,腿上還有沒擦幹淨的汙漬。

“怎麼了?”

我問。

他吼起來:

“我給發消息讓你給我送褲子嗎,你為什麼不去?”

我疑惑道:

“你忘了,我耳背,聽不見消息聲,你怎麼不給我打電話?”

他噎了一下:

“我......”

又氣急敗壞道:“從今天開始,你的生活費沒有了,就當給你的教訓!”

我笑了笑,沒做聲。

我依然順從地照顧他。

但在的日常飲食中,那些瀉藥,從未間斷。

接下來的一個月,他開始頻繁地在各種場合出事故。

係裏的日常組會,他講著講著突然臉色一變,丟下一句大家先討論就往廁所跑。

上課時,他中途突然起身離開.

回來的時候剛坐下又彈起來,反反複複,砰砰作響。

甚至和老王頭下著棋,突然就往回跑,可到底還是沒跑贏,整個小區都看見了。

不少人明裏暗裏,暗示我讓他穿上老人紙尿褲。

說是世風日下,堂堂大學教授不能整天被狗圍著、追著要飯吃。

不僅如此,他不再讓修改那些稿件錯別字。

他堅定認為那天出醜,一定是我文盲妻子壞了文章的風水。

於是,他親自上陣。

而比憋不住更致命的,是他在講台上越來越頻繁的錯誤。

有一次我路過他的書房,聽見他在對著PPT練習。

一道公式翻來覆去說了六遍,每次都在同一個地方斷掉。

他嘴裏嘟囔:

“怎麼回事,明明以前張嘴就來的......”

他不知道為什麼。

但我知道。

從前他每次重要的教案、講稿,我都會在他睡著之後替他梳理一遍。

把邏輯理順,把容易卡殼的地方標記出來,在旁邊寫上快速記憶的線索。

他覺得是自己記性好。

從來不知道他的每一個精彩課堂背後.

都有一個初中生坐在昏暗的台燈下,一頁一頁地替他把關。

現在我不替他兜底了。

那個在講台上結結巴巴、邏輯混亂的人,才是真實的他。

學生們更是肆意嘲笑。

“這麼低級的錯誤,本科生都不會犯吧?”

“括約肌兜不住,基本的算法也記不住”

一個月後,院長找他談了話。

學生們聯合向學院投訴,他的課被停了。

同時,劉澤負責項目經費被凍結,帶博士生的資格也麵臨被取消的風險。

他引以為傲的教授光環,正在一點點崩塌。

在這樣的身體和身心的雙重折磨下。

他越發地暴躁、易怒,也越發地需要慰藉。

李鈴,那個他心心念念的白月光。

那個為了搶奪我的保送名額,而配合他將我釘死在恥辱柱上的女人,成了他最後的避風港。

我看著他每天抱著手機偷偷摸摸地發信息。

看著他眼底那抹掩飾不住的急色。

我黑進了他的微信,他們的對話斷斷續續,但足夠拚出完整的畫麵。

李鈴說她在國外過得不好,老公和她離婚了。

聽說劉澤現在是教授,還是一表人才。

劉澤說她一點都沒變,還是當年學校裏的女神。

我冷眼看著他們約定在今晚,去市中心那家昂貴的五星級酒店探討學術。

3

晚上八點,我站在了酒店情侶套房的門外。

我的身後,站著劉澤名下所有學生,以及兩位與劉澤不對付的學院副院長。

他們是我叫來的。

我告訴他們,劉澤在酒店突發急性心臟病.

手裏握著核心項目資料,需要他們立刻趕來搶救數據。

走廊裏靜悄悄的,所有人都神情緊張。

一個年輕的博士生焦急地問我:

“師母,老師他沒事吧?怎麼會突然在酒店......”

我做出一副快要急哭的模樣:

“不知道,他電話一直不接。”

“大家準備好,門一開我們就衝進去救人。”

“滴”的一聲。

我推開了門。

沒有心臟病發的急救現場。

房間裏燭光搖曳,桌上還有半瓶紅酒,床上的兩個人同時扭過頭來。

空氣靜止了一秒。

我身後的學生們什麼都看見了。

“老師!”

衝在最前麵的博士生喊道。

李鈴尖叫一聲去抓毯子,劉澤手忙腳亂地想遮住自己。

毯子就一條,兩個人扯來扯去,誰也遮不全。

兩坨白花花的肉暴露在燈下,露出層層疊疊的褶子。

我站在門口,有一瞬間的恍惚和震驚。

在劉澤的日記裏,李鈴是那個十八歲時穿著白裙子、笑顏如花的白月光。

可眼前這個女人是誰?

她胖得像個發酵過度的饅頭,肚子上的贅肉堆積著。

哪怕拉起被子也遮不住那粗壯的腰肢。

她的臉上厚厚的粉底和汗水糊成了一團,又醜又難看。

鼻孔裏還探出幾根沒修剪的鼻毛。

我又轉頭看向劉澤。

因為連續幾周的腹瀉折磨,他臉上呈現出一種病態的蠟黃。

肋骨下的肚皮鬆鬆垮垮地垂著,整個人像一隻脫水又發皺的老絲瓜。

不僅如此,因為過度驚嚇。

那股熟悉的臭味再次從被窩裏彌漫開來。

他又沒憋住。

一隻幹癟的病雞,配上一頭肥碩的母豬。

我看著這滑稽又惡心的一幕。

腦海裏竟隻剩下一個念頭:

“劉澤到底是下了多大的決心,怎麼下得去這個嘴的?”

副院長的臉都氣綠了:

“劉澤!你傷風敗俗!簡直是學術界的敗類!”

學生們紛紛掏出了手機,閃光燈哢嚓哢嚓地亮起。

像在拍案發現場。

某種意義上,這也確實是案發現場。

劉澤試圖解釋:

“江舒,你帶他們來幹什麼!你是不是瘋了!”

我笑了,笑得暢快淋漓。

他大概從沒見過我這樣的笑容。

三十年了,我在他麵前永遠是低著頭的樣子。

“劉澤,這三十年把我當傻子一樣,很快活吧?”

他驚恐道:

“江舒,你什麼意思?”

我一字一頓:

“保送名額、舉報信、照片、開除.......還需要我往下說嗎?”

劉澤徹底害怕了。

“你......你想怎麼樣?”

我看著他,居高臨下:

“這三十年的債,我們一樁一樁,慢慢清算。”

我看著地上麵如死灰、渾身發抖的劉澤,轉身向門外走去。

三十年的枷鎖,在這一刻,轟然碎裂。

我說過,賬,要一筆筆算。

這隻是剛開始。

第二天清晨。

我坐在空蕩蕩的客廳裏,看著手邊那本日記本。

深吸了一口氣,撥通了那個三十年沒有按下過的號碼。

“張老師,是我,江舒。”

“我想問一下當年那封表白信還有存檔嗎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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