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舊金山國際機場的T3航站樓裏,廣播正用三種語言播報著登機信息。
我推著行李車,在國航的櫃台前辦理托運。
工作人員核對了我的護照和機票,遞給我一張飛往北京的登機牌。
“您的行李已經直掛目的地,祝您旅途愉快。”
我接過登機牌,指尖撫過上麵清晰的黑色鉛字。
沒有留戀,沒有回頭。
我徑直走向安檢口,把隨身背包放進傳送帶。
背包最裏層,裝著一個加密移動硬盤。
那是這七年來,我所有的心血。
雖然第一作者的名字被季懷川拿去送給了林嘉寧。
但核心算法和原始數據,隻有我一個人掌握。
昨天晚上,我登入實驗室內部係統,把屬於我的那部分底層邏輯代碼,全部清空。
沒有了這些底層支撐,林嘉寧那篇頂刊論文,就是一堆廢紙。
季懷川總以為,隻要有導師的推薦信,隻要能在矽穀的大廠裏謀個職位,就是人生的巔峰。
可他忘了我們當初的約定,他從來沒真正懂過我。
我熬瞎了眼睛寫出的代碼,是為了讓祖國的航天器在變軌時能減少零點幾秒的誤差。
而不是為了讓一個華裔千金在資本的酒會上多一點談資。
過了安檢,我走到登機口候機區坐下。
落地窗外,一架波音客機正在跑道上滑行,機尾印著鮮豔的五星紅旗。
就在這時,旁邊的座椅上坐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。
是實驗室的師弟小劉,他今天回國休年假。
“溫師姐?”小劉看到我,滿臉驚訝。
“你怎麼在這兒?今天不是你和季師兄綠卡麵試的日子嗎?”
我看著他,笑了笑。
“我不麵了,回國了。”
小劉愣住了,壓低聲音。
“師姐,你跟季師兄鬧掰了?因為林嘉寧的事?”
“其實實驗室裏大家心裏都很清楚這件事情,那篇論文明明是你的心血,季師兄非要讓給林嘉寧。”
“大家都替你不值。可季師兄說,這是你們倆商量好的,是為了以後更好的發展。”
“他是不是以為,隻要他能拿綠卡,你受點委屈也無所謂?”
我看著小劉憤憤不平的樣子,搖了搖頭。
“他怎麼以為,已經不重要了。”
“我隻是拿回屬於我自己的東西,換個地方繼續做而已。”
小劉看著我平靜的臉,似乎明白了什麼,默默的朝我豎了個大拇指。
“師姐,國內見。”
“國內見。”
登機廣播響起,我拿起背包,隨著人流走向廊橋。
機艙內暖氣開的很足,空姐站在艙門處微笑著迎接每一位乘客。
我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,係好安全帶。
飛機開始緩緩滑行,引擎轟鳴聲蓋過了機艙內的嘈雜。
我靠在椅背上,閉上了眼睛。
七年的異國他鄉,七年的畫地為牢。
那些為了省錢吃過的過期麵包,那些在地下室裏熬過的漫長冬夜。
那些一次次被拋棄、被忽視、被理所當然的犧牲的瞬間。
都在飛機騰空而起的那一刻,徹底留在了這片不屬於我的土地上。
空姐推著飲料車走過來,輕聲詢問。
“女士,需要喝點什麼嗎?”
我睜開眼,看著窗外逐漸變小的建築群。
“一杯溫水,謝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