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癡癡望著那方剛掩埋好的泥土,娘親在原地跪了許久許久。
直到天空飄起漫天飛雪,才被下人勉強扶回房中。
“夫人剛生產完身子虛弱,快歇息吧。”
我想湊上前,為她蓋上暖身的絨毯。
可下一秒,整個人就被狠狠撞飛出去。
後腦勺重重砸在桌角,鮮血瞬間順著發絲往下流。
我含著淚艱難爬起,就看見爹爹將娘親從床榻上猛地拽下來掐著她的脖頸,眼眶猩紅可怖。
“我都說了,我會和她斷幹淨,你為什麼還要讓人在雪蓮裏加絕子藥害她!?”
這毫無道理的質問,讓我心口酸澀得發漲。
“不是娘親做的,明明是他們故意搶走的,那是娘親的藥啊!”
我瘋了似的想撲上去救娘親,卻又被他一把甩開。
娘親終於緩緩開口,唇邊隻勾起一聲淒冷的嗤笑。
“你既然認定是我做的,那便是我做的。”
我拚命搖頭,哭著求娘親解釋。
可觸到她眼底死寂的光時,忽然想起,
娘親第一次離開這個世界前,也曾經曆過無數次這樣的場景。
大伯母次次都栽贓娘親害她,爹爹也從來不曾信過娘親半句。
所以娘親認,或是不認,根本沒有任何區別。
而爹爹見娘親這副無所謂的模樣,
手腕上的力道驟然加重,掐得娘親麵色漲得通紅,幾乎喘不上氣。
直到下人們哭著跪地苦苦哀求,
“夫人才剛沒了孩子,求侯爺開恩啊......”
他才猛地回過神,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。
立刻鬆開手,眼底瞬間溢滿愧疚。
爹爹心疼地撫著娘親脖間的淤痕,連忙讓人取來藥膏。
“我知道你沒了孩子心裏難受,可嫂嫂是無辜的。”
“這次的事被娘知道了,我不能當做什麼都沒發生。”
“你且去長房那邊,跪上兩個時辰。”
他指尖輕碰著娘親的脖頸,自以為娘親絕不會拒絕。
大概是懶得再與他多做糾纏,
娘親撐著殘破的身子,踉踉蹌蹌地往大伯母的院子走去。
我偷偷跟在後麵,想給娘親墊個軟墊。
可剛一進門,就被祖母死死拽到了身邊。
“丫頭片子胳膊肘盡往外拐,你給我老老實實待著,你娘受罰,誰都不許幫!”
院子中央沒有半點遮擋,鵝毛大雪簌簌落下。
娘親就跪在雪地裏,不過片刻,渾身便覆滿白雪,成了雪人。
看著娘親凍得身子搖搖欲墜,身下又緩緩滲出鮮血。
我猛地扭頭,對著祖母跪地磕頭。
“求祖母開恩,娘親流血了,她會死的!”
屋內的柳知微卻依偎在爹爹懷中走了出來。
伸手將我拉起。
“傻寧兒,那不是血,是女子生產後的惡露罷了。”
“你娘親犯了錯該受罰,你別再搗亂了。”
“大伯母屋裏有小弟弟,你去看看好不好?”
明明兩人都是剛生產完,她麵色紅潤,氣色極好,
反觀娘親,卻臉色慘白如紙,沒有一絲血色。
我不願看這個害死我親弟弟的罪魁禍首,拚命掙紮,
卻被爹爹直接強行拽進了屋。
“你大伯母待你這般好,別不知好歹。”
爹爹沉著臉嗬斥,嚇得我渾身發僵。
就這樣呆愣愣地被女人拽著手,走到了床榻前。
目光所及,一個雪白健康的嬰兒正被丫鬟逗得咯咯直樂,
忍不住怔怔出神,若是我的弟弟能平安降生,定然比他好看千萬倍。
恍惚之間,我被拽著小手,按在了那嬰兒身上。
隨後,柳知微突然狠狠掐了一把那孩子的大腿。
刺耳的嬰兒啼哭瞬間撕心裂肺地響起,
我也被她猛地狠狠推倒在地。
“寧兒,我好心讓你看弟弟,你怎麼能掐他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