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次日。

我盤腿坐在軟榻上，捏著繡花針縫荷包，針腳歪扭，線頭亂成一團。

我前世從不幹這種精細活，閑時隻知飆馬射箭，或提鞭巡視後宮。

誰敢多看沈厲一眼，我當場就把她的鳳冠抽飛。

“主子，這是什麼？”貼身宮女翠屏歪頭看了半天，“像個......布疙瘩？”

我額角青筋一跳：“這是給陛下縫的香囊。”

翠屏猛地瞪大眼：“主子！您以前不是說，給男人縫荷包是天底下最賤的事兒嗎？”

“閉嘴。”我深呼吸，把荷包塞進袖子，正準備去禦書房。

翠屏跑進來：“主子！不好了！”

“純妃帶著一鍋百合粥去禦書房了！”

“奴婢聽說，那粥她燉了足足三個時辰，還放了陛下最愛的桂花蜜！”

我手裏的荷包捏緊了。

純妃。

她永遠一副柔弱又善解人意的模樣，襯得我蠻不講理。

每次我跟沈厲吵架，她就端著補品出現在禦書房門口，一臉“臣妾隻是心疼陛下”的模樣。

前世我的應對方式是衝過去，一巴掌扇翻純妃，再把那鍋粥扣她頭上。

結果是沈厲罰我禁足三天，然後又偷偷翻牆來陪我。

我略一思忖，翻出妝奩裏壓箱底的百年老參。

那是去年沈厲賞的，我嫌味苦，一直丟在角落吃灰。

“走。”我揣著老參邁步走出寢殿。

翠屏在後麵追：“主子！您要去哪？”

“禦書房。”

我回頭瞪她一眼：“不是去砸場子，我去......送參。”

翠屏一臉費解。

禦書房外，守門的小太監遠遠看見我，腿一軟，差點跪著跑來攔人。

“貴、貴妃娘娘！您千萬別進去！純妃娘娘正在裏頭——”

我站在台階下，理了理鬢角，露出一個笑，將百年老參雙手遞上。

“勞煩公公通報一聲。”

“本宮聽說純妃妹妹給陛下熬了百合粥，特地送支老參來。”

“妹妹熬粥辛苦，本宮添些藥材，好讓陛下補補身子。”

小太監僵在原地，忘了言語。

殿內傳來純妃的聲音：“陛下，您日理萬機，臣妾心疼您。這粥是臣妾親手熬的，您多少喝一口......”

話還沒說完，殿內“啪”的一聲，像是什麼東西斷了。

緊接著，是沈厲的聲音：“她說什麼？”

殿內死寂，腳步聲由遠及近，殿門被猛地推開。

沈厲站在門檻上，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我。

他的目光掃過我手裏的老參，又掃過我臉上的笑容，瞳孔驟然緊縮。

“錢曼曼。”他一字一頓地念出我的名字，嗓音竟有些發顫。

“你連打都不打了？”

“你連罵都不罵了？”

“你居然在跟她客氣？”

他走下台階，純妃端著粥碗追了出來。

看到我，她眼底飛快閃過一絲得意，又立刻換上柔弱無辜的表情。

“姐姐！”她驚呼一聲，腳下一軟，朝著沈厲的方向倒去，角度精準又刻意。

前世，我會一把揪住她的頭發甩出三丈遠。

今生，我卻在她跌倒前搶先一步，穩穩托住她的胳膊。

“妹妹小心。”

我扶她站穩，替她拍了拍衣角的灰，又從發髻拔下一支赤金嵌寶鳳釵，隨手插進她發間。

“妹妹熬粥辛苦，這支釵子賞你了。”

純妃僵在原地，張了張嘴，一時不知該哭還是該謝恩。

沈厲的臉色陰沉下來，目光從頭到尾都釘在我身上。

我咬咬牙，從袖中端出那盅湯，打開蓋子。

一股焦糊味撲麵而來，湯色漆黑，漂浮著不明藥材的殘渣。

我雙手捧著盅遞到他麵前：“陛下，這是臣妾親手熬的。”

“手藝不好，但都是臣妾的一片心意。”

純妃急切上前，露出擔憂的神色：“姐姐，陛下龍體金貴，這湯都糊成這樣了，喝下去怕是要傷胃。”

她伸手去端自己那碗精致的百合粥：“不如還是讓陛下喝臣妾的——”

“砰！”

沈厲抬腳正踹在純妃腰上。

純妃慘叫一聲，從漢白玉台階上滾了下去。

粥碗碎了一地，白瓷碎片和百合粥濺了她滿臉滿身。

殿外的太監宮女齊刷刷跪了一地，頭也不敢抬。

沈厲居高臨下地俯視著癱在地上的純妃。

“滾。”

“朕的貴妃送的毒藥，朕也喝。”

“你算什麼東西，也配指手畫腳？”

純妃捂著腰，疼得臉色慘白，不可置信地看著沈厲。

她嘴唇哆嗦了半天，終究沒敢再說一個字，被兩個太監拖走了。

殿外重歸死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