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我幻想?我每天挑燈夜戰做卷子,那是幻想嗎。”
我歇斯底裏地吼叫,眼淚奪眶而出。
媽媽一邊哭,一邊從包的最深處摸出一張折疊得整整齊齊的紙。
她的手抖得厲害,把紙遞給我。
“你自己看吧。”
我一把扯過那張紙。
市精神衛生中心的診斷證明書。
患者姓名:許知夏。
臨床診斷:妄想症。
醫生建議:患者在每年高考季會出現嚴重的認知偏差,幻想自己仍是在校學生,建議住院幹預。
下麵蓋著醫院鮮紅的公章。
“這不可能,這絕對是造假。”
我把診斷書撕得粉碎,碎片像雪花一樣落了一地。
“我要去醫院,我要當麵問那個醫生。”
我撞開媽媽,瘋了一樣往樓下跑。
打車衝到市精神衛生中心,我直接推開了二樓的診室門。
坐在裏麵的中年醫生抬起頭,看到我的那一刻,他推了推眼鏡,露出了然的神色。
“知夏,你又來了。”
他語氣平靜,像是在跟一個老熟人打招呼。
“什麼叫我又來了?我根本不認識你。”我衝到辦公桌前,雙手拍在桌麵上。
醫生歎了口氣,調出電腦裏的病曆。
“每年六月初,你都會準時出現在這裏。每次都說自己明天要考試,每次都說你的同桌和班主任消失了。”
他把屏幕轉過來對著我。
上麵密密麻麻記錄著我過去的就診記錄。
每一次的發病時間,全都是高考前一天。
“你因為家境不好早早輟學,對高考有極深的執念。這種執念演變成了妄想。”
醫生的聲音像一記重錘,重重砸在我的太陽穴上。
我捂住耳朵,拚命搖頭。
“閉嘴。你和他們是一夥的。”
我轉身逃出醫院,像一隻無頭蒼蠅一樣在街上狂奔。
我要回家。
家裏有我的書桌,有我貼滿牆壁的獎狀,有我堆積如山的複習資料。
隻要看到那些,我就能證明我沒有瘋。
我一口氣跑回那個破舊的城中村出租屋。
房門被撞開。
我愣在了原地。
沒有書桌。
沒有獎狀。
沒有複習資料。
原本屬於我的那個溫馨小天地,現在變成了一個堆滿雜物的儲藏室。
“我的書呢?我的卷子呢。”
我衝進雜物堆,瘋了一樣地翻找。
紙箱被我掀翻,裏麵的舊衣服散落一地。
媽媽不知道什麼時候跟了回來,她站在門口,拉住我的胳膊。
“知夏,別找了。這間房從來就沒人住過,一直都是放雜物的。”
她哭得聲嘶力竭,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流。
“你放開我,我不信。”
我用力推開她,轉身衝向客廳的舊衣櫃。
戶口本一直放在衣櫃最下麵的抽屜裏。
隻要戶口本上寫著我的學曆是高中,我就能證明一切。
媽媽看到我的動作,臉色大變。
她跪在地上,緊緊抱住我的腿。
“知夏,媽求你了,別找了。你再查下去會害死你自己的。”
我動作沒有停,拉開抽屜,翻出那個暗紅色的本子。
深吸一口氣,我打開戶口本。
第一頁,戶主,媽媽。
第二頁。
上麵有我的名字。
許知夏。
可是在名字的旁邊,赫然蓋著一個刺眼的紅色印章。
死亡已注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