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在原始森林裏活了五年。
吃生肉,喝雨水,睡洞穴,用石頭砸開野獸的頭骨。
我以為自己是被命運選中、穿越到蠻荒時代的可憐蟲。
直到今天,一架直升機從天而降,把我從叢林裏拖了出來。
我的未婚夫陸硯舟站在我麵前,西裝革履,居高臨下地看著我。
我的親哥哥林景川站在他身後,眼神輕蔑。
還有那個女人,蘇婉清,挽著陸硯舟的胳膊,衝我笑。
“林晚,這五年,你過的都是我們安排的真人秀。”
“全國觀眾都看見了,你是怎麼變成野人的。”
“誰讓你導演的節目,收視率比我的高呢?”
直升機降落在城市邊緣的私人停機坪。
五年沒見過水泥地了。
我的腳踩上去,腳底的厚繭子硌得生疼,像踩在刀片上。
蘇婉清第一個走過來。
她踩著高跟鞋,走得搖曳生姿。
她看見我時,眼神裏是藏不住的得意。
“晚晚,你這五年受苦了。”
聲音溫柔,語氣關切。
但她說這話的時候,嘴角是往上翹的。
我坐在輪椅上,被人推著下來。
五年的叢林生活,我的右腿在一次摔下山坡時斷了。
沒有醫生,我自己用樹枝綁著,長歪了。
現在整條腿向外翻著,像個被擰斷的雞腿。
“晚晚,你怎麼不說話?”
蘇婉清湊近我,壓低聲音,用隻有我能聽見的音量說:
“不說話裝可憐?收視率破紀錄的時候,你以前不是挺能說的嗎?”
我張了張嘴。
喉嚨裏發出一聲嘶啞的氣音,像動物在叫。
五年沒跟人說過話了。
在叢林裏,我跟自己說話,跟樹說話,跟石頭說話。
後來連這些都不說了。
語言像水一樣從腦子裏流幹了。
陸硯舟皺眉。
他走過來,修長的手指捏住我的下巴,迫使我抬起頭。
“林晚,婉清在跟你說話。”
我的眼睛對不上焦。
太亮了,到處都是光。
叢林裏隻有陰影和斑駁的陽光,這裏的一切都太亮了,亮得我眼睛疼。
“你是不是還不知悔改?”
陸硯舟的聲音冷下來。
“要不要把你送回去叢林,再待五年?”
悔改?
我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麼需要悔改的事。
但我記得這五年。
記得第一個冬天,我凍掉了三個腳趾甲。
記得被野豬撞斷肋骨,趴在地上三天起不來。
記得餓到吃樹皮,吃到胃出血,拉出來的全是黑水。
記得每一個被恐懼吞噬的夜晚。
我渾身開始發抖。
拚命搖頭,喉嚨裏擠出破碎的聲音:
“不......不回......求......求......”
太久沒說話了,舌頭像一塊死肉,怎麼都捋不直。
陸硯舟的手頓住了。
他看著我,眼神裏閃過一絲我沒法辨認的東西。
然後他鬆開手,語氣放軟了:
“好了,不送。回家。”
回家。
這個詞我已經忘了是什麼意思。
車停在一棟別墅前。
我被推進餐廳,桌上擺滿了食物。
牛排、烤雞、意麵、麵包、湯。
五年。
五年沒見過這麼多食物堆在一起。
我的手先於大腦動了。
從輪椅上撲過去,整個人趴到桌邊,抓起一塊牛排就往嘴裏塞。
不,不是抓。
是撲。
像動物撲向獵物。
手指攥著肉,指甲縫裏全是黑泥,直接塞進嘴裏,牙齒撕咬。
但肉是燙的。
我忘了食物可以是熱的。
滾燙的汁水在口腔裏炸開,我慘叫一聲。
嘴裏的肉吐不出來也咽不下去,整個人弓著身子幹嘔。
“晚晚!”
林景川衝過來一步,臉色變了。
他的手伸到一半,停住了。
蘇婉清的聲音從他身後飄過來,輕輕的,惋惜的:
“晚晚,你這是幹什麼呀?”
“是想讓大家覺得我們虐待你,所以你在賣慘嗎?”
“還是想故意惡心我們,讓大家吃不下飯?”
林景川的手縮了回去。
陸硯舟坐在對麵,拿起刀叉,淡淡地說:
“吃飯吧。”
我跪在地上,嘴裏燙出了泡,眼淚和口水糊了一臉。
沒有人再看我一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