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掏出那張黑色的私房卡,遞給營業員:“刷這張,沒密碼。”
秦朗看見那張卡,眼角跳了一下,那是他藏了五年的命根子。但他隨即鬆了口氣,大概以為我隻是偷了他的卡殼,裏麵沒錢。他拍著我的肩膀,假惺惺地感歎:“這就對了,懂事。媽,您看林悅多孝順。”
婆婆戴上鐲子,在燈光下反複顯擺,嘴裏卻沒一句好話:“孝順什麼呀?還不是花我兒子的錢。林悅這種窮山溝出來的,哪見過這麼多金子?沒準心裏正滴血呢。”
公公在旁邊也沒閑著,指著櫃台裏的茅台和軟中華:“那煙,還有那酒,給我整兩箱。晚上去酒店喝。”
秦朗一揮手:“買!林悅,去搬到車上去。”
兩箱白酒加上四條煙,壓得我膝蓋一軟,重重跪在雪地上。包裝盒的硬角撞在我的膝蓋骨上,發出清脆的響聲。
“哎喲,你小心點!”秦朗跑過來,不是扶我,而是心疼地摸著酒箱子,“這酒一瓶好幾千,弄壞了你賠得起嗎?沒用的東西,搬個東西都能摔跤,真給我丟臉!”
我咬著牙站起來,膝蓋處的牛仔褲被血浸濕了一小片。
婆婆走過來,往地上吐了一口濃痰,輕蔑地掃了我一眼:“看看這笨樣。你爸媽那是土包子,生出來的女兒也是個爛泥扶不上牆的。坐個公交車都能凍感冒,真是矯情。老大,你以後可得離她那個窮家遠點,省得被傳染了窮氣。”
秦朗附和著點頭:“媽,您說得對。他們家那是骨子裏帶的賤氣,改不了。”
我站在風雪裏,手裏拎著沉重的酒箱,嘴角卻慢慢上揚。我點開手機,把剛才錄下的錄音,一鍵上傳到了雲端備份。
“林悅,去訂雲霧山頂的溫泉酒店。”秦朗下達命令,“要那個五千一晚的總統套房,我媽腰不好,得泡泡溫泉。”
我點頭,聲音平靜:“好,訂最貴的。”
溫泉酒店的總統套房裏,水汽氤氳。秦朗一家三口換了浴袍,在巨大的恒溫池裏嬉鬧。
“林悅,浴巾拿過來!”婆婆在池子裏喊,“還有,把我包裏的那個進口麵霜拿來,我這臉得好好保養。”
我站在門口,手裏抱著三條厚重的浴巾。冷風從走廊盡頭的窗戶灌進來,吹得我渾身發抖。我的感冒加重了,嗓子火燒火燎地疼。
手機在兜裏劇烈震動起來。我接通電話,是我弟林航的聲音,帶著哭腔和絕望。
“姐,咱爸進搶救室了!急性肺炎,醫生說引發了心衰,得趕緊做手術,要交五萬塊錢押金。姐,我手裏沒那麼多錢,你能不能幫幫我?”
我的腦袋嗡的一聲,手裏的浴巾掉在了地上。
“秦朗,我要回去。”我衝到池邊,聲音發顫,“我爸進搶救室了,我要用車,我要回城裏。”
秦朗正往婆婆臉上貼麵膜,聞言動作一頓,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:“林悅,你誠心找茬是不是?我媽剛入水,你就說你爸要死了?大過年的,你能不能別這麼掃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