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門鎖扣上的瞬間,我渾身的力氣都像被抽幹了。
偽裝出來的囂張跋扈瞬間崩塌。
我看著鏡子裏的自己。
瘦骨嶙峋,胸廓畸形,像個拚湊錯了的玩偶。
“林婉,別怕。”
“一點都不疼,很快就解脫了。”
我費力地從袖口棉花夾層裏摳出那枚刀片。
接著拿出早就準備好的那個空藥盒。
我在藥盒背麵寫了幾行字。
手抖得厲害,字跡歪歪扭扭的。
寫完後,我把它壓在那個全家桶的空盒下麵。
隻要把桶拿起來,就能看到。
我脫掉外衣,緩慢坐進那個大塑料盆裏。
這二十年來,每一次洗澡都要像做手術一樣小心翼翼,生怕哪裏又折了。
現在,終於不用怕了。
哪怕現在全身骨頭都碎了,也沒關係。
我把左手手腕搭在盆沿上。
右手捏著刀片,對準了那條青色血管。
我以為我會猶豫。
但我沒有。
隻要想到剛才醫院裏爸爸下跪的樣子,想到林溪那是看著炸雞吞口水的眼神。
我就充滿了勇氣。
“嘶......”
沒有想象中的劇痛,隻有一種奇異的冰涼。
血像紅色的墨水,瞬間湧了出來,滴落在水盆裏。
一滴,兩滴,然後連成線。
我把手腕整個浸入水中。
看著水色一點點變深,從淡粉色變成了刺眼的猩紅。
身體裏的熱量隨著血液在流失。
好冷啊。
意識開始有些模糊了。
眼前開始走馬燈。
全是小時候的畫麵。
爸爸騎自行車載我去縣城看病,我在後座疼得哭,他也跟著哭。
媽媽為了給我熬骨頭湯,大半夜去肉攤守著搶那一根大棒骨。
“姐......”
門外突然傳來了腳步聲。
是林溪。
“姐,全家桶涼了不好吃,我給你熱熱吧?你洗完了嗎?”
她的聲音就在門外,隔著一層薄薄的木板。
我想回答,想告訴她別進來。
可是嘴唇動了動,發不出聲音。
“婉婉?怎麼沒動靜?”
爸爸的聲音也響起來了,帶著一絲慌亂。
“是不是摔了?”
我的意識越來越飄忽,身體輕得像羽毛。
我要走了。
再見了,爸,媽,溪溪。
就在這時,我聽見爸爸在門外用力拍了一下門。
那是他在下決心。
“婉婉!其實爸剛才在外麵想通了。”
爸爸的聲音顫抖著,透著一股孤注一擲的決絕。
“爸剛才去打了電話,那個地下黑市我也問了。”
“隻要能治好你,爸就把那個腎賣了!咱們不差錢!肯定能治!”
“婉婉你開門,爸都聯係好了!”
那一瞬間,我的心臟猛地抽搐了一下。
我想尖叫,想阻止他,想衝出去告訴他我不治了。
可是我已經動不了了。
連眼皮都抬不起來。
黑暗像潮水一樣湧上來,徹底吞噬了我。
我隻能聽見門外那急促的敲門聲。
“咚!咚!咚!”
水盆裏的水滿了。
溢出來的血水,順著凹凸不平的地麵蜿蜒流淌。
慢慢地,一道紅色的細流從門下淌出,在地板上彙成一小灘。
門外的敲門聲戛然而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