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堂屋裏一下子安靜。

村長的臉沉了下來：“你想清楚，全村今年的收入，都壓在這批蒜薹上。你要是不配合，耽誤了銷售，大家損失算誰的？”

“關我什麼事？”

早上的事，村裏很快傳開了。

有人站在我家門口，故意說給我爸媽聽：

“咱們村長就是有魄力！”

“有些人啊，幫了兩天忙，就真以為全村離不開她。”

“現在好了，村裏自己賣，錢都落自己口袋。”

“誰家閨女這麼能算計，連鄉親都防著。”

我爸媽種的蒜薹，也沒人收了。

原本負責統一分揀的幾個人，直接繞開我家那塊地。

我爸坐在門檻上，半天沒說話。

我媽低頭擦桌子，擦著擦著，眼淚掉在抹布上。

他們原本是好心，才想讓我幫村裏賣蒜薹。

誰成想，遇上一群白眼狼。

這時，村委會那邊的喇叭響了。

“各家各戶注意，今晚六點前，把蒜薹統一送到村口空地。明天發大單。”

“大單”兩個字一出來，村裏像過年一樣熱鬧。

三輪車一輛接一輛往地頭開。

老人孩子都被叫出來幫忙。

村口空地很快堆起了一垛垛蒜薹。

我站在自家院門口，看見林霞拿著我之前整理過的訂單表，正衝幾個人指手畫腳。

“分什麼級？粗點細點不都是蒜薹？老薹也別扔，剪一剪，混進去。”

有老人小聲提醒：“林霞，老薹一眼就能看出來。”

林霞瞪過去：“你賣還是我賣？”

村長在旁邊幫腔：“城裏人懂什麼？拿水一噴，不就綠了？”

幾個嬸子端來大盆，把前幾天采下來、已經發蔫的蒜薹倒進去。

水一澆，顏色果然亮了些。

可蒜薹被水泡過，表皮發滑，裝車一悶，最容易發黏發臭。

我以前吃過這個虧。

那次隻壞了兩百斤，我賠了客戶三千塊，還親自上門道歉。

林霞沒吃過虧，所以她膽子大。

有人問冷鏈車什麼時候來。

林霞不在意地擺擺手：

“哪用得著那麼麻煩？就在自家院裏放一晚上，怎麼可能壞？”

“江禾以前搞冷鏈，是為了坑錢。”

“省下來的錢都是咱自己的。”

旁邊的村民連連點頭。

我聽得想笑。

省錢？

隻怕最後他們偷雞不成反蝕把米。

就在這時，不知道中間變故的客戶給我打來了電話。

“江小姐，你們村換負責人了？他把價格改到四塊六，還說以前三塊八是你不懂行情，報低了。我想確認一下，如果是這個價格，我們就得考慮考慮了。”

我沒有任何猶豫：“從昨晚開始，這一切都和我沒關係了。是我們村長和他媳婦私自改價、換負責人、調整供貨標準。”

晚上，村裏連夜采摘，地頭燈火通明。

村長站在三輪車鬥上，拿著喇叭喊：

“都快點！明天這批貨發出去，咱們就都發財了！”

村民們興奮得不行。

有人說賣完這批就給兒子換手機。

有人說要給媳婦買金項鏈。

還有人說，要趁今年行情好，把家裏的舊房子翻新。

林霞坐在馬紮上算賬：“我家二十畝，少說能賣十來萬。早知道自己賣這麼賺錢，當初就不該讓江禾插手。”

這時，她接到客戶的電話。

“我們村的蒜薹現在搶手，四塊六一點都不貴。”

“好多客戶等著要我們的蒜苔呢。”

“我這邊三十萬斤貨，明天一發，你搶都搶不到，到時候可別後悔！”

電話被掛斷了。

林霞還衝手機罵了一句：“裝什麼裝！”

村長問：“怎麼樣？沒事吧？”

林霞把手機揣回兜裏：“沒事，他就是想壓價。肯定是故意嚇唬人，明天得跪著求我們賣給他。”

“再說了，他不要，有的是人要。”

第二天一早，村口已經擠滿了人。

三十萬斤蒜薹堆在空地上，傳來隱隱約約的悶味。

從天蒙蒙亮等到太陽升起，林霞終於打通了客戶的電話。

她興奮地說道：“我們已經準備好出貨了，快點來拉吧。”

手機那頭傳來冰冷的聲音：“不要了。一斤都不要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