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觀星台頂的風很大，很冷。

我站在邊緣，渾身打著擺子，死死捂住耳朵。

下麵好高，好黑。

風從底下灌上來，嗚嗚地響。

膝蓋在打顫，腳趾死死摳著塔沿的磚縫。

害怕得直發抖，眼淚不停往下掉。

楚瑤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我身後。

“跳啊！”

“你怎麼還不跳！”

她大步走過來，指著我的鼻子罵。

“剛才不是很能跑嗎？”

“現在怎麼慫了！”

“你是我爹的恥辱！整個攝政王府的恥辱！”

我用力捂緊耳朵，閉上眼睛。

嘴裏反反複複念那串數字。

“三點一四一五九二六......”

“背這些破數字有什麼用！你就是個連數都數不清的廢物！”

楚瑤一腳踹在我小腿上。

我身子晃了晃，半隻腳懸在外麵。

碎石順著塔沿滾下去，很久很久，連個回聲都聽不到。

“你活著就是為了折磨他們！趕緊去死啊！”

蘇婉和淩雪也上來了。

蘇婉蹲下來，歪著頭，笑得很溫柔。

“阿寶，你不是要救哥哥們嗎？”

“再不跳，你大哥哥就要把血吐幹了哦。”

淩雪接話：“你二哥哥的肉也快被你吃光了。”

楚瑤咬著牙往前湊：“你親爹娘在地下看著呢！”

“他們都在怪你為什麼還不去死！”

我慢慢回過頭。

看著她們三個。

三張笑臉，三雙冷眼。

風把頭發打在臉上，糊住了半邊視線。

我把那塊帶血的玉佩死死貼在心口。

隻要我死了，他們就不會痛了。

隻要我死了，他們就能好好活著。

“哥哥不痛了。”

我咧開嘴，傻傻笑了一下。

然後往後倒去。

腳底一空，天地倒轉。

“她跳了！”

楚瑤撲到塔沿往下看，尖叫出聲，嗓子都劈了。

“她真的跳了！”

蘇婉長長舒了口氣：“這個禍害總算除掉了。”

淩雪拍手大笑：“沒有了共感，三位大人就是我們的了！”

風灌滿了耳朵。

紅衣在風裏翻卷，一隻殘破的蝴蝶。

磚棱擦過手臂，火辣辣地疼。

玉佩還捂在胸口，不能鬆手。

頭頂傳來她們放肆的狂笑。

笑什麼呢。

大哥哥不用死了。

二哥哥不用痛了。

爹爹也不用被罵了。

阿寶做到了。

真好。

我雙手交叉護在胸前，慢慢閉上眼睛。

好冷，好困。

一聲巨響，整座塔都在晃。

鐵騎撞碎朱紅色的宮門，碎木橫飛。

守塔的太監嚇得癱在地上，連滾帶爬往旁邊躲。

“誰敢動她！”

一聲暴喝在半空炸開。

三道黑影踏空掠下，衣袍翻飛，渾身是血。

塔頂的笑聲戛然而止。

楚瑤臉上的興奮凝固了，嘴唇哆嗦著往後退了半步。

蘇婉腿一軟，跌坐在地上。

淩雪直接癱了，一個字都吐不出來。

剛才笑得最大聲的三個人，現在一個比一個抖得厲害。

墜落的半途中，我被三個滾燙的，抖得不成樣子的懷抱接住。

有人在耳邊喊阿寶，喊得聲音都碎了。

滾燙的淚砸在我臉上，一滴一滴的。

陷入黑暗前，鼻尖最後聞到的，是爹爹身上熟悉的檀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