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姐是村裏第一個考上省城大學的金鳳凰。
通知書寄來那天,我爸卻撲通跪下,死活逼她嫁給隔壁村救他斷腿的瘸子。
“人要知恩圖報啊。”
“要是悔了這門親,咱們家在這十裏八鄉連頭都抬不起來!”
我姐咬著牙,眼淚流幹了,換上了紅嫁衣。
婚後瘸子自卑多疑,動輒打罵。
最終姐姐難產大出血,一屍兩命。
替她換壽衣時,我在她枕下摸出紅布包著的未拆封通知書,裏麵夾著一張年輕幹事的照片。
背麵寫著:“來省城找我。”
一陣暈眩後,我竟重生回到了迎親前夜。
昏暗的煤油燈下,穿著紅嫁衣的姐姐死死攥著剪刀,滿眼絕望。
“阿寧,是不是這剪刀紮進脖子,債就算還清了?”
是我姐薑芙,還沒被那句知恩圖報埋葬在這大山裏的她。
我一把奪過鋒利的剪刀。
姐,別死。
這一次,我帶你飛出這吃人的大山。
......
“姐,手鬆開。”
我死死攥住那把生鏽的鐵剪刀,鋒利的刃口直接切進我的掌心。
血順著指縫湧出來,砸在刺眼的紅嫁衣上。
姐姐猛地鬆開手,跌坐在土炕上,捂著臉嗚咽。
“你幹什麼啊阿寧......”
她渾身都在抖。
“咱爸......咱爸今天在院子裏給我磕頭。”
“他拿額頭砸那塊青石板,一下,又一下,砸得滿頭是血。”
“他說我不嫁過去,他就是忘恩負義的畜生,死了連祖墳都進不去。”
“我讀了十年書,就讀出個逼死親爹的下場嗎?”
她抬起頭,眼神裏全是死灰。
“我不活了,我把這條命還給他,行不行?”
我沒管流血的手。
轉身走到炕頭,一把掀開她枕著的那個打了好幾個補丁的破布枕頭。
一個用紅布包得嚴嚴實實的小方塊掉了出來。
我撿起來,粗暴地扯開。
是省城大學的錄取通知書,和一張兩寸的黑白照片。
照片上,是一個穿著中山裝的年輕男人,眉眼幹淨,笑容溫和。
我把照片翻過來,指著背麵那行字和一串座機號碼,懟到她眼前。
“陸遠幹事能救你,省城大學也能救你。”
姐姐呆呆地看著那串號碼,眼眶通紅。
“沒用的......”
她苦笑著搖頭。
“徐大強明天一早就來迎親,他家那些混賬親戚,把村口都堵死了,我們連院子都出不去。”
“出得去。”
我走到後窗邊,悄悄推開一條縫。
隔壁院子的狗娃,正蹲在屋簷下躲雨。
他是個啞巴,平時姐姐經常偷偷塞雜糧餅給他,他最聽姐姐的話。
我從兜裏掏出平時攢下的幾塊碎銀子,連同一張抄好號碼的紙條,用帕子包緊。
順著窗縫砸在狗娃懷裏。
狗娃嚇了一跳,抬頭看見是我,一臉疑惑。
我衝他比劃了幾下,最後指了指那張紙條。
他看懂了。
這個瘦弱的少年,把布包塞進懷裏,冒著雨翻出了院牆。
做完這一切,我轉身走向房門。
門外傳來我媽壓抑的抽泣聲,還有我爸吧嗒吧嗒抽旱煙的動靜。
“芙兒啊。”
我媽隔著門板勸。
“女人一輩子,就是這麼過來的,眼睛一閉就熬到頭了。”
“大強雖然腿腳不好,但他家底厚,你嫁過去不愁吃穿。”
“夠了!”
我猛地拉開木門,舉著還在滴血的手,冷冷地看著坐在門檻上的父母。
“報恩?為什麼要用我姐一輩子的命來填?”
我爸夾著煙杆的手猛地一頓,渾濁的眼睛瞬間瞪得通紅。
他從門檻上彈了起來。
“你個小畜生懂什麼。”
“當年要不是大強在礦井裏把我推出來,我早就被砸成肉泥了。”
“他為了救我斷了腿,現在討不到媳婦,咱家把閨女賠給他,天經地義。”
我冷笑出聲。
“天經地義?”
“徐大強喝了酒就拿皮帶抽他親媽,這事兒全村誰不知道?”
“他上個月還在鎮上調戲寡婦被派出所拘了三天。”
我盯著我爸那張溝壑縱橫的臉。
“你們把村裏唯一的女大學生,送給一個會打女人的流氓。”
“你們可真偉大啊。”
我媽臉色白了白,下意識看向我爸。
“當家的,要不......”
“閉嘴。”
我爸一煙袋鍋子敲在門框上。
“臭婆娘懂什麼!”
“男人結了婚,被窩裏有了人,收了心就好了!”
我沒再跟他們廢話。
轉身,重重關上房門,插上門閂。
我走到炕邊,撿起那張被姐姐眼淚浸濕的錄取通知書,死死地按在她的心口。
“姐,你聽見了嗎?”
“我們沒有退路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