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周岩又一次從我繼妹房間出來後,我不再鬧了。
而我看著馬桶裏剛咳出來的大口黑血,按下了衝水鍵。
我知道自己的胃癌已經到了晚期,沒多久活頭了。
因為我媽當年就是這麼吐著血,被渣男氣死的。
周岩看到我站在走廊,眉頭緊皺。
“童湘,你想讓諾諾有個破裂的家嗎?”
我沒再從前那樣發瘋上去撕咬拉扯。
“給我五千萬,我就不鬧。”
周岩愣住,卻還是當場給我打了五千萬。
那天之後,周岩每天夜不歸宿,而我的賬戶總是按時響起封口費到賬的聲音。
我瘦得隻剩下一把骨頭,連喝口水都會吐出血絲。
但我還是找了幾個專業的代理人,為諾諾設了拿不走的信托基金。
我摸著諾諾熟睡的臉頰,輕聲呢喃。
“諾諾,等爸爸帶別的阿姨回家時,就告訴他,媽媽已經爛在泥裏了。”
......
“童湘,你鬧夠了沒有?”
周岩的聲音從門內傳來。
我咽下喉間湧上來的血腥味,沒有回應。
我正低著頭,把一張寫滿海外隔離賬戶密碼的紙條,一針一線縫進諾諾貼身內衣的夾層裏。
門被拉開。
繼妹童欣端著一碗剛出鍋的海鮮粥。
“姐姐,岩哥說你最近胃口不好,我特意去廚房給你熬的。”
她走到桌前,手腕卻故意一翻。
滾燙的粥連帶著瓷碗,砸在諾諾麵前的小桌板上。
“啊......”諾諾痛得縮成一團,捂著被濺滿熱粥的手背,眼淚掉下來。
我心口一抽,立刻抓起桌上的冷水杯,將水澆在諾諾的手上。
周岩聽到哭聲,大步從房間裏走出來,眉頭緊鎖。
他沒有看疼得發抖的諾諾一眼,而是直接拉過童欣的手仔細檢查。
“欣欣,沒燙到你吧?”
童欣眼眶泛紅,往他懷裏縮了縮,聲音帶著哭腔。
“岩哥,我不是故意的。姐姐是不是還在生我的氣,連粥都不肯喝?”
周岩轉過頭,冷冷地責備。
“童湘,你故意嚇唬她幹什麼?你明知道她膽子小。”
我一邊用濕毛巾裹住諾諾的手,一邊平靜地抬起頭。
“她把滾燙的粥潑在六歲孩子的身上,你問我為什麼嚇唬她?”
“童湘,你講點道理。”周岩語氣平穩。
“欣欣好心給你熬粥,沒拿穩而已。諾諾皮實,燙一下用冷水衝衝就好了,你非要弄的家裏雞犬不寧嗎?”
我看著他那張斯文俊朗的臉,胃裏再次翻湧起一陣劇痛。
以前隻要他偏袒童欣,我就會歇斯底裏的質問他,甚至砸東西。
但現在,我隻覺得無比可笑。
“周岩,諾諾也是你的親生女兒。”我語氣沒有一絲起伏。
周岩皺了皺眉。
“就因為是我的女兒,才不能嬌生慣養。你看看你把她教成了什麼樣?長輩不小心犯個錯,她就嚎啕大哭,一點規矩都沒有。”
童欣靠在周岩肩上,怯生生的說。
“岩哥,別怪姐姐了,都是我的錯。我再去給姐姐盛一碗。”
“不用了。”我抽出紙巾,慢條斯理的擦幹手上的水漬。
“想要我不計較,可以。把市中心那套學區房過戶給諾諾。”
周岩愣住了,眼神裏閃過一絲錯愕。
他大概沒料到,我會如此冷靜的用女兒的傷來談條件。
童欣急了,扯著周岩的袖子。
“岩哥,那套房子不是說好留給我肚子裏的......”
她話音未落,周岩立刻打斷了她。
“欣欣,別亂說話。”
他看著我,眼神裏多了一絲探究和毫不掩飾的厭惡。
“童湘,你現在怎麼變得這麼市儈?除了錢和房子,你眼裏還有什麼?”
“沒有了。”我直視著他的眼睛,“所以,給不給?”
周岩煩躁的扯了扯領帶,長出了一口氣。
他大概是怕我鬧到他公司去,影響他明天即將簽約的大項目。
“好,我給。就當是給你的一點補償。”
他冷著臉,從公文包裏拿出空白的房屋贈予協議,簽下自己的名字。
他把協議扔在桌上。
“這下你滿意了?拿了房子就安分點,別再找欣欣的麻煩。”
說完,他摟著童欣的肩膀,頭也不回的走出了大門。
我拿起那份協議,仔細確認了簽名和日期,然後把它鎖進了保險櫃。
諾諾拽著我的衣角,小聲抽泣。
“媽媽,我不疼,你別生爸爸的氣。”
我蹲下身,摸了摸她的頭,把她緊緊抱進懷裏。
“諾諾乖,媽媽不生氣。”
因為死人,是不會生氣的。
半夜,我把諾諾哄睡後,獨自走進洗手間。
喉嚨裏的癢意壓製不住。
我趴在洗手池邊緣,嘔出一大口暗黑色的血塊。
血水順著下水道緩緩流走,觸目驚心。
我打開水龍頭,機械的衝洗著池壁上的血跡。
鏡子裏映出一個麵頰凹陷、眼窩深陷的女人。
我的胃癌已經到了晚期,醫生說,最多還有一個月。
生命的倒計時,已經開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