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結婚七年,我從沒收到過陸沉的生日蛋糕。
隻因戀愛時他就說:
“我這人沒有儀式感,連自己生日都不過,你也別跟我計較這些。”
我信了。
今天是我三十歲生日。
我特意在客廳的掛曆上,把今天用紅筆圈了起來。
畫了三圈,紅墨水透到了下一頁。
他出門前還揉了揉我的頭發,笑著說:
“今晚回來陪你吃飯。”
晚上十一點,他還是沒回來。
我點開他的朋友圈,一分鐘前剛更新。
照片裏,他端著一個插滿蠟燭的草莓蛋糕。
旁邊是個比個耶的女孩,底下評論是:
“感謝陸哥給我買的生日蛋糕!大叔戴生日帽真可愛!”
那是公司新來的實習生,平時總愛勾著男同事的脖子稱兄道弟。
我點了個讚,確實該慶祝。
慶祝我三十歲生日。
也慶祝我終於決定離開他。
......
“你那朋友圈點讚是什麼意思?”
陸沉推開臥室門,身上還帶著淩晨的寒氣和淡淡的奶油甜味。
他手裏拎著一個眼熟的紙袋,是城南那家很難排隊的手工吐司。
“字麵意思。”
我靠在床頭,看著他把紙袋隨手扔在床頭櫃上。
“江予,你能不能別總是這麼陰陽怪氣?”
他皺起眉頭,一邊扯下領帶一邊壓著聲音。
“我說了今晚回來陪你吃飯。”
“所以呢?”
“所以我緊趕慢趕,連部門聚餐都沒吃完就回來了。結果你給我點個讚,生怕別人不知道你在查崗是吧?”
他看了眼手表。
“現在才一點,還沒過十二點太久。”
我看著床頭櫃上的紙袋。
“吐司是買給我的?”
“對啊,你不是念叨了好幾天想吃這家?”
他脫下西裝外套,搭在椅背上。
“正好路過,順手給你帶的。為了買這個,我還繞了遠路。”
我點點頭。
“是挺順手的。”
那家吐司店晚上八點就關門了。
而紙袋的側麵,還貼著一張黃色的外賣小票。
時間是晚上十點半。
收貨人:林可。
備注:陸哥買單,多加一份草莓果醬,謝謝老板。
我沒拆穿他。
他拿著睡衣進了浴室。
水聲響起的時候,我拿起他的西裝外套,準備掛進衣櫃。
口袋裏掉出一個東西。
一個粉色的生日帽。
上麵還沾著一抹沒擦幹淨的紅色奶油。
我認識這個奶油。
他朋友圈那張照片裏,那個插滿蠟燭的草莓蛋糕。
三十歲生日,我的丈夫沒有給我買蛋糕,卻把沾著別人蛋糕奶油的生日帽揣進了貼身的口袋。
水聲停了。
陸沉擦著頭發走出來,看了一眼我手裏的帽子。
他愣了一下,眼神閃躲了一秒。
“這個。林可那丫頭瞎鬧,非往我口袋裏塞。我都沒注意。”
“她瞎鬧,你由著她?”
“都是部門的小孩,剛畢業,沒心沒肺的,我總不能當眾下她麵子吧?”
他把毛巾扔在沙發上,走過來想抱我。
“行了,三十歲的人了,跟個二十出頭的實習生計較什麼。明天周末,我帶你去吃頓好的,算補償你,行吧?”
三十歲的人了。
我的三十歲,在他嘴裏,成了一種必須大度、必須懂事的枷鎖。
“陸沉。”
我避開他的手。
“你還記得今天是我生日嗎?”
他的手僵在半空。
“我這不是補償你了嗎?”
他的語氣開始不耐煩。
“江予,結婚七年了,咱倆早就老夫老妻了。我不搞那些虛的,踏實過日子不行嗎?你非要逼我像個毛頭小子一樣天天給你製造驚喜?”
“踏實過日子。”
我重複了一遍這五個字。
“所以你給林可過生日,是搞虛的。跟我過日子,是踏實的。”
“她一個人在這個城市打拚,又是我手底下的人,大家就是湊個熱鬧。你非要這麼摳字眼有意思嗎?”
他轉身走到床的另一邊,掀開被子躺下。
“我很累了,明天還要見客戶。你不想睡就去客廳待著,別在這煩我。”
他背對著我,關了台燈。
房間陷入黑暗。
我拿著那頂粉色的生日帽,走到客廳。
牆上的掛曆在月光下泛著白。
那個被我用紅筆畫了三圈的日期,紅墨水已經幹透,深深地洇進了紙頁裏。
茶幾上,放著我的手機。
屏幕亮著。
是我一小時前連接家裏智能音箱導出的錄音。
那是他出門前,在玄關接的電話。
“陸哥,我不管,今天是我陽曆生日,你必須來陪我。”
女孩的聲音嬌憨又霸道。
“行行行,林大小姐服了你了。想吃哪家的蛋糕?我這就去訂。”
“要草莓的。你親自去拿。”
“好,都聽你的。等我。”
這就是他說的,沒有儀式感。
這就是他說的,連自己生日都不過。
我把那頂粉色的生日帽扔進垃圾桶。
把錄音文件保存,備份。
然後回到臥室。
“陸沉,明天我不吃補償飯了。”
他在黑暗中含糊地應了一聲。
“怎麼?”
“胃口不好,吃不下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