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蕭騁班師回朝,百官跪迎。
他跪在禦前,以三年戰功,求娶教坊舞姬綺羅。
滿朝死寂。
因為他的婚約,定的是我。
三年前他奔赴北境,我與皇兄約定。
等他三年。
若他不娶,我便應北狄和親。
今年,正好是第三年。
我去找他,還沒開口。
他臉色便沉了下來:
“你不會也來勸我的吧?”
“綺羅救過我的命,她命不久矣,我隻想圓她一個心願。”
“長寧,你就那麼恨嫁?連三個月都等不了?”
我看著他眼裏的厭煩,心中了然。
轉身回宮,跪在禦前,接過和親聖旨。
“長寧自願遠嫁北狄,換大昌百年安寧。”
“此生,永不回朝。”
......
“長寧公主,這將軍府正妻的位子,終究還是我的。”
我剛踏進自己的寢殿,就看見綺羅穿著一身月白色的素麵錦緞,弱柳扶風般站在書案旁。
手裏把玩著一隻羊脂玉雕成的木蘭發簪。
那是蕭騁出征前,親手雕了整整一個月,磨破了滿手血泡送給我的定情信物。
我冷冷看著她。
“放下。”
綺羅聞言,不僅沒放,反而捂著胸口輕笑起來。
“公主別這麼大火氣,蕭郎說了,我這身子骨受不得驚嚇。”
“他在北境遇險,是我替他擋了毒箭,這毒入了心脈,沒幾個月好活了。”
“蕭郎心疼我,說隻要能讓我高興,什麼都願意依著我。”
她走近兩步,壓低聲音,眼神裏全是毫不掩飾的挑釁。
“公主守了三年的空房,卻換來蕭郎當眾求娶我這個賤籍舞姬。”
“這滋味,不好受吧?”
我懶得理會她的炫耀,徑直走上前,伸手去拿那支簪子。
“我讓你放下。”
我的手還沒碰到她,綺羅突然尖叫一聲,整個人像是被重重推了一把,向後跌倒在地。
書案上的端硯被她連帶著掃落,發出刺耳的碎裂聲。
“綺羅!”
門口傳來一聲驚怒交加的暴喝。
蕭騁大步跨進來,甚至連甲胄都沒來得及換下,帶著一身寒氣。
他毫不猶豫地越過我,將地上的綺羅小心翼翼地抱進懷裏。
綺羅順勢靠在他胸前,臉色慘白,眼角立刻滾下淚珠。
“蕭郎,別怪公主,是我自己沒站穩。”
“我隻是看這簪子漂亮,想借來看一眼,公主不舍得也是常理。”
“是我命賤,不配碰公主的東西。”
她越是這麼說,蕭騁的臉色就越發鐵青。
他猛地抬頭,看向我的眼神裏滿是失望與厭惡。
“蘇長寧,你又在發什麼瘋?”
“綺羅身子弱,你怎可下如此重手推她!”
我看著他護住綺羅的雙手,隻覺得喉嚨裏卡了一把碎玻璃。
“我沒推她。”
“是她自己摔的。”
蕭騁冷笑一聲,滿眼不信。
“難道她會拿自己的性命來誣陷你?她中了劇毒,稍微磕碰都可能喪命!”
“長寧,你以前明明不是這般善妒刻薄的女子。”
“不過是個名分,不過是三個月的時間,你為何就是容不下她?”
我靜靜地看著這張我等了三年的臉。
三年前,他出征前夜,拉著我的手,眼眶通紅。
他說:“長寧,等我得勝歸來,就向皇上請旨,十裏紅妝娶你過門。”
他說:“在這深宮裏,隻有我能護你,我絕不讓你去那苦寒之地和親。”
可現在,他為了一個相識不過半年的舞姬,指著我的鼻子罵我善妒。
我深吸一口氣,指著綺羅手裏的玉簪。
“那是我的東西。”
“還給我。”
蕭騁瞥了一眼那支簪子,眉頭皺得更緊了。
他直接從綺羅手裏拿過玉簪,非但沒有還給我,反而順手插在了綺羅的發髻上。
“一支玉簪罷了,你身為長公主,庫房裏要多少有多少。”
“綺羅心悸,這羊脂玉能安神,先給她戴著。”
我僵在原地,指尖開始不受控製地發抖。
“蕭騁,你還記得那是你送我的定情信物嗎?”
蕭騁的眼神閃過一絲極快的不自然,但很快又被冷硬取代。
“定情信物又如何?我現在不是已經答應,三個月後會娶你了嗎?”
“綺羅救了我的命,我欠她一條命。”
“你連這點度量都沒有嗎?”
他扶著綺羅站起來,仿佛多看我一眼都覺得臟。
綺羅躲在他身後,衝我露出一個得意的笑容。
“長寧,你最好安分點。”
“你若是再這般作鬧,惹得綺羅病情加重。”
“別怪我三個月後,連平妻的位子都不留給你。”
說完,他護著綺羅,頭也不回地走出了我的寢殿。
門外伺候的宮人們探頭探腦,竊竊私語。
“長公主也太可憐了吧,等了三年,等來這麼個結果。”
“噓,小聲點,將軍現在寵的可是那個舞姬,公主又不受陛下寵愛,以後指不定怎麼仰人鼻息呢。”
我聽著那些議論,沒有發火,也沒有哭。
隻是默默走到碎裂的端硯旁,蹲下身,將碎片一片片撿起來。
鋒利的碎片劃破了我的手指,鮮血滴在地上。
感覺不到疼。
因為我的心,在他說出那句“不留平妻之位”的時候,已經徹底死了。
蕭騁,你大概忘了。
皇室秘約,三年為期。
你不娶,我便必須和親。
既然你不要我了,那我也不要你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