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爸中風了。
因為那口氣生生憋在胸口散不去。
他在縣醫院搶救了三天,命是保住了,卻落了個半身不遂。
家裏原本就不富裕,為了供我讀書早已欠了一屁股債。
如今頂梁柱倒了,唯一的收入來源也斷了。
連給我爸買藥的錢都湊不齊。
那是一個大雪紛飛的冬天。
縣醫院的醫生告訴我。
如果不吃那種昂貴的進口溶栓藥,我爸的腿這輩子都站不起來了。
那一小瓶藥,要整整三百塊。
在那個月工資隻有幾十塊錢的年代,那是一筆天文數字。
為了這半瓶藥,我賣掉了家裏所有能賣的東西。
到最後,我隻能穿著單薄的破棉襖,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大雪裏。
去敲響那些平時避我們如瘟疫的親戚鄰居家的門。
“咚!咚!咚! ”
“大伯,求求您,借我點錢給我爸買藥。”
門開了一條縫,回應我的卻是一盆冰冷的臟水。
“滾遠點!你個小偷!別把黴氣帶到我們家! ”
我咬著牙,在雪地裏跪下,一個一個地磕頭。
“嬸子,救命啊...... 我爸真的快不行了......”
雪花落在我的脖頸裏,又被體溫化成冰冷的水。
我的額頭在凍硬的泥地上撞出了血,結成了深紅色的痂。
沒有人願意借錢給一個“背著賊名”的家庭。
那天晚上,我跪在雪地裏。
看著路燈下那些溫暖的窗戶,心裏隻有一片死寂。
我終於明白了顧曼那句“你這種人”的含義。
在他們眼裏,我這種螻蟻的命,根本不值一提。
但我活下來了。
我離開了那個滿是唾棄的家鄉。
去南方的工地搬過磚,在悶熱的廠房裏幹過最苦的計件活。
為了供我爸吃藥,我一天隻吃兩個冷饅頭。
沒日沒夜地自學英語和外貿知識。
二十年後。
我坐在這家頂級跨國公司的首席麵試官席位上。
我穿著剪裁得體的西裝,是這家公司的高級合夥人。
今日,是最後一輪高管後備選拔。
門被推開,一個年輕人意氣風發地走進來。
他長得很清秀,眉宇間帶著一種自信和傲慢。
他自我介紹叫顧晨,名校海歸,筆試成績是斷層的第一名。
我低頭翻開他的背景資料。
在家庭成員那一欄,我看到了那個熟悉得讓我指甲深陷入掌心的名字。
母親:顧曼。
我盯著那個名字,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弧度。
我合上履曆,抬起頭,目光平靜地望著眼前這個年輕人。
“沈主任,您好,我非常仰慕貴公司的......”
顧晨的話剛說了一半。
我淡淡開口,打斷了他:
“你被淘汰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