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就在我準備徹底結束這一切的時候。
樓下傳達室大爺的一聲大吼,猛地把我拽回了人間。
“林悅!林悅!快去市醫院!你哥出事了!”
我腦子裏“嗡”的一聲,發了瘋一樣跑下樓,連滾帶爬地往醫院衝。
文工團的流言蜚語,不知道被誰添油加醋地傳回了我們那個保守的村子。
我哥聽到消息後,急紅了眼。
那是數九寒冬,下著幾十年不遇的暴雪。
他連一件厚棉襖都來不及穿,揣著家裏僅剩的一點路費。
拄著那根木拐,在沒過膝蓋的大雪裏走了幾十裏山路,才搭上進城的綠皮火車。
他不想惹事,他隻是想來省城。
當麵問團長要個說法,他逢人就急切地解釋。
“我妹妹最幹淨,她不會做那種事!”
可他連文工團的大門都沒進去。
蘇娜找來的那幾個街溜子,把他堵在了大院外的小巷子裏。
他們像戲弄一條老狗一樣,把他在雪地裏踢來踹去。
最後,幾個人掄起鐵棍,硬生生砸斷了他僅剩的那條好腿!
當我趕到醫院時,我哥渾身是血地躺在走廊的擔架上。
他疼得整個人都在抽搐,卻還在看到我的時候。
死死攥住我的手,一邊吐血一邊含混不清地說:
“悅悅......哥沒用,哥沒給你討回公道。”
“你別怕,哥信你......咱不跳舞了,哥帶你回家......”
看著哥哥慘白的臉和徹底廢掉的雙腿,我的眼淚瞬間幹涸了。
我看著手裏哥哥塞給我的、被血水浸透的毛票。
求死的念頭被燒得一幹二淨。
憑什麼要我死?憑什麼我們要像爛泥一樣被他們踐踏?!
我不死。
我不僅不死,我還要一步步爬上去。
既然這世界隻認權力和地位,那我就去坐那個能製定規矩的位置!
總有一天,我要把今天所有的賬,連本帶利地討回來!
......
整整二十年。
我咽下了所有的血淚,踩著無數的冷眼與質疑。
從地下室練功房一路拚殺,走到了國際舞台的最中央。
今天,我端坐在國家大劇院的評委席上。
現場的橫幅上寫著:國家芭蕾舞團終選公開試鏡。
而我,是這場試鏡擁有絕對一票否決權的首席評委。
聚光燈打亮,全國最頂尖的苗子依次登台。
在一片驚歎聲中,一個穿著定製紅舞鞋的年輕女孩滿臉驕傲地走上舞台。
其他評委紛紛讚不絕口。
“這就是蘇團長的外孫女吧?這身段,這氣質,真有她母親蘇娜當年的風範啊!”
“是啊,聽說這孩子從小就是按照首席的標準培養的,這塊金字招牌,今天是穩拿了。”
女孩聽著周圍的誇讚,像極了一隻鬥誌昂揚的白天鵝。
眼角眉梢都透著和當年蘇娜如出一轍的、不可一世的傲慢。
她擺好姿勢,滿懷期待地看著我。
等著我這最後一位、也是最權威的評委給出最高讚譽。
我靠在真皮椅背上,翻看著手裏的背景資料。
隨後,我笑了。
我拿起桌上的鋼筆,輕輕敲了敲桌麵,全場瞬間鴉雀無聲。
迎著女孩自信的目光,我合上資料,淡淡開口:
“下盤輕浮,骨子裏就沒定性,淘汰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