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秋天的時候,蕭烈在朝堂上吃了大虧。
他的對手是趙尚書,皇後的娘家人,參他擁兵自重、克扣軍餉,一本奏折把鎮遠侯府踩進了泥裏。
罪名是假的,但朝堂上從來不講真假,隻講誰的拳頭硬。
蕭烈那天回來,誰都不見。
書房的燈亮了一夜,下人端進去的飯菜原封不動端出來。
周幕僚在門口站了兩個時辰,被他摔了一隻茶杯趕走。
我蹲在書房外的台階上,懷裏揣著半塊桂花糕。
那是三天前吃剩的,我一直舍不得吃,用油紙包著藏在枕頭底下。
邊角已經幹硬了,但還有甜味。
入夜後,書房的燈滅了。
我推門進去。
蕭烈坐在黑暗裏,一隻手撐著額頭,桌上全是被揉皺的公文。
他聽見動靜,聲音沙啞:"滾出去。"
我沒滾。
我摸黑走到他麵前,把那半塊桂花糕掰開,塞進他嘴裏。
他愣住了。
糕太硬,磕了他的牙。
我傻笑著拍他的臉:"烈哥哥不哭,阿若保護你。"
他沒說話。
很久很久,我以為他又要罵我的時候,他忽然一把把我拉過去,死死箍在懷裏。
他的胸膛在震。
他在發抖。
有溫熱的東西滴在我的脖頸上。
蕭烈的聲音壓得很低:
"阿若,隻要有你在,我就什麼都不怕。"
我的手僵在半空。
暗窖裏教過一百種殺人的法子,沒有教過怎麼應對一個成年男人埋在你頸窩裏發抖。
他身上有肅殺的鐵鏽氣,還有一點點今天沒來得及換的汗味。
我應該趁這個機會翻他桌上的公文。
他離我這麼近,頸動脈就在手邊,一根銀針就夠了。
但我什麼都沒做。
我的手落在他的後背上,輕輕拍了拍。
那天晚上,他靠著椅背睡著了,沒有鬆手。
我被他箍在懷裏,一整夜沒有動。
第二天他醒來,手足無措。
他鬆開我,清了清嗓子,麵無表情地說:"昨晚的事,不許告訴別人。"
我點頭,然後從他桌上拿起一份公文折了個紙飛機。
他深吸一口氣。
"溫阿若,你是不是活膩了?"
"飛飛!"我舉著紙飛機在書房裏跑。
蕭烈追著我滿屋子轉,最後在門口把我逮住,奪過紙飛機,發現是一份不重要的請柬。
他拎著我的後領,把我提到井邊洗手。
他彎腰幫我打水的時候嘀咕了一句:"從柴房搬出來吧,住東廂。"
東廂房朝陽,窗戶正對著院子裏那棵老槐樹。
鋪蓋是新的,被褥曬過,有太陽的味道。
我大字型摔在床上,把臉埋進被子裏。
心臟在跳。
我翻過身,盯著房梁。
暗窖裏的頭領說過,死士如果動了感情,就離死不遠了。
我閉上眼,在心裏默念了三遍北狄的校訓。
沒有用。
滿腦子都是他那句"隻要有你在"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