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入夏後,侯府來了一個幕僚,從前在京城六部做過文書,專門替蕭烈處理軍中往來的公文。
周幕僚是個精明人,他進府第一天就對我起了疑心。
"這位少夫人真的隻是個傻子?"
書房的窗戶沒關嚴,我蹲在窗根底下拔草,把這句話聽得清清楚楚。
蕭烈翻著公文,頭也不抬:"你見過撕兵書疊蛤蟆的細作?"
周幕僚沒再說話。
但他依舊讓下人盯著我的行蹤,記錄我每天去過哪裏,碰過什麼東西。
我發現了。
於是我加大了傻的力度。
半個月後,周幕僚放棄了。
"確實是個傻子。"他對蕭烈說。
日子又恢複了從前的模樣。
但有一件事變了。
蕭烈願意讓我待在書房裏。
"別碰我桌上的東西。"
他指著自己的書桌,又指了指角落的矮桌:"你就在那裏待著,哪都不許去。"
我抱著九連環,坐在矮桌前,嘴裏哼著不成調的曲子。
他在燈下看公文,批注行軍路線。
偶爾抬頭看我一眼,確認我沒搞破壞,就繼續低頭寫。
後來他不看我了。
他批注的行軍路線就攤在桌上,輿圖的標注清清楚楚。
我低頭把玩九連環,餘光一寸一寸掃過那張輿圖。
全部記住了。
當晚,我趁夜去城西的枯井旁,把竹筒塞進第三塊磚的縫隙裏。
這是我和聯絡人約定的死信箱。
月光很好,夏蟲聒噪。
我蹲在枯井邊,手指摳著磚縫裏的青苔,想起白天蕭烈讓人給矮桌加了一個軟墊。
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,我掐了自己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