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當天夜裏,慕容昀來收東西。
他接過那七頁紙,一頁一頁地翻。
我坐在一旁喝粥,粥已經涼透了,黏成一坨,攪也攪不動。
“青州渡口駐軍八千?”他忽然抬頭。
“嗯。”
“你確定?”
“三個月前的數。”
他盯著我看了片刻,收起紙折好,揣進懷裏。
“第二件事算你做了。”
“沈念呢?”
“我說了,三件事做完再談。”
“第三件是什麼?”
他沒回答,起身往外走。
走到門口停住。
“沈鶴知,有件事我一直想問你。”
“當年在大晉為質的時候,你教我下棋。你說棋盤上沒有廢子,隻有還沒被用到的子。”
“現在你覺得自己是什麼子?”
我放下粥碗。
“我是下棋的人。”
他哼笑了一聲。
接下來的兩天,什麼都沒發生。
秋娘照常送飯。
隔壁雅間換了新客,整夜的喧囂吵得人睡不著。
第三天淩晨,我被一陣急促的敲窗聲驚醒。
有人在窗外,用指節敲著木條。
是程九的暗號。
我爬起來,貼著窗縫低聲說。
“九叔。”
“大人。”窗外的聲音沙啞壓抑,“您沒事吧?”
“腿還在,命還在。你怎麼找到這兒的?”
“您的官印。山匪頭子拿它去當鋪換錢,當鋪掌櫃是咱們的人。我順著線摸過來的。”
“外頭什麼情況?”
沉默了一下。
“不好。”
“京裏大清洗。您的舊部被連根撥了,戶部侍郎秦鶴年、兵部郎中魏昌平、翰林編修沈念……一共十七個人,全下了詔獄。”
不是一個沈念。
“罪名呢?”
“都是通敵。”
我的後背貼著牆壁,汗卻順著脊椎往下淌。
李承淵是要滅門。
“大人,我手底下還有十二個人能動,青州的關係網也還在。您給句話,怎麼辦?”
我閉上眼。
程九在窗外等了很久。
“三天前有個人來這青樓找過我,跛腳中年男人,被老鴇打發走了。是你?”
“是我。”
“有沒有人跟蹤你?”
“沒有。我進城走的暗道。”
“好。你在外麵找個落腳點,別再來了。我會想辦法給你傳消息。”
“大人!”
“聽我的。”
腳步聲遠去。
十二個人不多,但在這盤棋上足夠翻一手。
天亮之前,我把粥碗裏剩的粥水蘸在手指上,在床板背麵寫了兩個字。
等和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