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天一早,有人送了早膳過來。
四菜一湯,白粥兩碗,另加一碟桂花糕。
送飯的婆子放下食盒就走。
"等一下。"
她站住了。
"顧大公子呢?"
"大公子天不亮就出府了。"
"去哪了?"
婆子猶豫了一會兒。
"軍營。"
她走後,我盯著桌上那碟桂花糕看了很久。
做得極精致,糖桂花的香氣濃得嗆人。
我不愛吃甜的。
可我在蘇家的時候也沒怎麼說過這事。
隻有一次,五年前的中秋家宴上,繼母給每個人分了桂花糕。
我咬了一口就放下了。
繼母問我怎麼不吃,我說太甜了。
繼母臉色一變,說我不識好歹。
這種小事,顧衍之不可能知道。
那這碟桂花糕是什麼意思?
試探?
翠屏嘗了一口,笑著說好吃。
我沒動筷子。
一個給妻子寫好死亡文書的人,另一隻手端上桂花糕,這叫什麼?
後院不大。
三間正房,一個小花園,花園裏種了幾叢月季,冬天全禿了,光剩枝杈戳在那裏。
我把能翻的地方都翻了,沒找到更多線索。
但我發現了一件事。
後院的圍牆比尋常宅子的院牆高出整整一倍。
牆頭上嵌著碎瓷片,密密麻麻,手一摸就見血。
這不是關人的院子。
這是藏人的。
從裏麵出不去,從外麵也不好進來。
近午時分,一個中年男人出現在院門口。
穿著管事的服色,身形極瘦,腰間掛著一串鑰匙。
"少夫人,我是府裏的管事。大公子吩咐,您在後院若有什麼需要,盡管開口。"
"我需要出去。"
齊管事的笑容沒變。
"除了這個。"
"我需要見顧大公子。"
"大公子近日軍務繁忙。"
"我是他妻子。"
齊管事沉默了一瞬,從袖裏取出一封信。
"大公子猜到您會這麼說。他讓我把這個給您。"
我接過來拆開。
一行字。
"別鬧。乖乖等著。"
訓狗一樣。
我當著齊管事的麵把信撕了。
撕成碎片,碎片揚在風裏。
齊管事站在旁邊沒吭聲。
"告訴你家大公子,我不是他養的貓狗。他要麼今天回來把話說清楚,要麼我自己翻牆出去。碎瓷片割不死人。"
齊管事走了。
我不知道他有沒有把話帶到。
傍晚,院門開了。
顧衍之進來,靴子上沾著泥,肩頭落了一層薄霜。
他進門就坐在椅子上,一言不發喝了一盞茶。
我站在他對麵。
他放下茶盞。
"你要問什麼。"
"我父親的印章為什麼在你手裏?"
他的手指微微屈了一下,扣著茶盞的邊沿沒鬆開。
"那印章不是我拿的。"
"那是誰給你的?"
"你父親。"
我沒出聲。
"你父親親手蓋的章,親手把那張紙交到我手上。"他的聲音沒什麼起伏,"就在你出嫁前三天。"
"你說什麼?"
"婚書和死亡文書,是同一天寫的。"
這句話落下來,我腦子裏轟地一響。
同一天。
他說我父親在嫁我的當天,就寫好了我的死。
"不可能。"
"信不信由你。"
他站起來往外走。
走到門口,腳步頓了一下。
"蘇婉,你在蘇家的時候,有沒有想過顧家是什麼處境,你父親為什麼偏要把女兒嫁進來?"
他沒等我回答。
門關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