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嫁進顧府第三日,就在夫君書房裏翻到了我的死亡文書。
上頭寫著我的名字,落著我父親的印章,死亡原因是"病故於歸寧途中"。
文書的墨跡,比我們的婚書還新。
我攥著那張紙走出書房,迎麵撞上正往裏走的夫君。
他看見我手裏的東西,神情沒有半分慌亂,隻是平靜地說:"你不該今日進書房的。"
我問他:"這是什麼?"
他說:"是你最好的結局。"
......
我的手在抖。
"顧衍之,你要殺我?"
他沒答,隻是伸手將書房的門從裏麵關上了。
我退了一步,後背抵上廊柱。
他走過來,把那張紙從我手裏抽走。
"殺你做什麼。"
他把死亡文書折好,收進袖中。
"我若要你死,何必娶你。"
"那這是什麼意思?"
他站定在我麵前,離我不到一尺.
"你已經死了,蘇婉。"
我沒聽懂。
他轉身往書房走,走了兩步頓住。
"從今日起,不要出後院。不要見外人。不要給任何人寫信。"
"你軟禁我?"
"我保你的命。"
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後。
銅鎖落下,聲響很脆。
不是鎖書房。
是鎖院門。
我拍門拍了半盞茶的工夫,沒人應。
手掌拍紅了,木門上連個印子都沒留下。
我蹲在門前,攥著自己發疼的手,腦子裏翻來覆去就是那三個字。
你死了。
他不是威脅,不是恐嚇。
他在陳述一個已經安排好了的結果。
翠屏從偏房跑過來。
她是我從蘇家帶來的丫鬟,十三歲跟了我,比我小兩歲。
"小姐,怎麼了?"
"你方才沒聽見?"
"我在後頭漿洗衣裳,出什麼事了?"
我沒說話。
死亡文書的事,跟她講了也隻是多一個人害怕。
"沒事。"
"可小姐你的臉色好差。"
"我說沒事。"
那一夜我沒睡。
翠屏替我守著門,她蜷在門邊打了幾個盹,又醒。
半夜的時候她突然開口。
"小姐,這顧府的下人都怪得很。"
"怎麼了?"
"我今天去廚房提熱水,碰見一個老媽子。她看見我就哭,拉著我的手說'好孩子,苦了你家小姐了'。我問她怎麼回事,她又不吭聲了,抹著眼淚走了。"
苦了我?
我才嫁進來三天,四菜一湯,錦被繡枕,比蘇家給我的好了十倍。
她憑什麼說苦了我?
窗外的風很大,後院那棵老槐樹被吹得亂響,枯枝頭刮在窗紙上,沙沙沙的聲音磨了一整夜。
我把那三個字翻來覆去地咂摸。
你死了。
死了,死了,死了。
死因都寫好了。
病故於歸寧途中。
甚至是回娘家的路上死的。
多體麵,多合情合理。
新嫁娘水土不服,歸寧路上染了急症,沒撐到家就咽了氣。
誰會懷疑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