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陸鬱川轉身的動作一滯。
顯然沒料到我會知道徐嘉怡,隨即惱羞成怒地踹翻箱子。
刮刮樂散了一地。
“不可理喻!和你這種人說不明白!”
他摔門離開,撞擊聲驚動了書房洽談婚事的長輩。
陸母率先衝出來,抓著我的手。
“昭昭,那臭小子欺負你了是不是?”
養母腿腳不便,緊隨其後,看著地上的刮刮樂臉色微白:“這是...”
“彩禮。”我閉了閉眼,掌心泛著涼意。
我將剛才的事簡單轉述完。
陸父拍桌怒喝:“胡鬧!”
他給陸鬱川連續打了好幾個電話,都被掛斷。
隨即一臉歉意地看向我,“昭昭,這件事我和你伯母一定讓這臭小子親自給你道歉。”
“我們先回去,你別太難過,你是我陸家認定的兒媳,我們都站在你這邊。”
我來不及悲傷。
他們前腳剛走,養母就氣倒了。
這些年,她為了培養我和弟弟。
幫弟弟康複治療籌錢,身體早已虧空。
可父母的愛總是常覺虧欠。
她知道我和陸鬱川家境上的鴻溝。
為了能讓我以後在婆家受重視,她提前半個月準備今晚和陸家人見麵。
還掏出攢了半輩子的積蓄給我當嫁妝。
“昭昭,能親眼看到你有好歸宿,媽才能放心。”
她攥著我的手抖得厲害,連聲音都帶著幾不可查的沙啞。
“你弟弟已經成這樣了,媽不能再讓你被人看不起,小川是個好孩子,你嫁過去媽放心。”
可她怎麼也沒料到。
陸鬱川會把100萬彩禮換成刮刮樂,在訂婚當天羞辱我。
搶救室的燈滅將我拉回現實。
“患者急火攻心,腦出血並發多器官衰竭,需要緊急手術,家屬立刻去辦住院交押金!”
醫生冰冷的聲音宛如一記重錘,砸的我差點暈厥。
我的工資加上養母給我準備的嫁妝,還遠遠不夠手術和後續治療費用。
“我,我暫時沒這麼多錢,能不能先手術,等我籌齊再還?”
我強迫自己鎮定。
卻被醫生麵無表情打斷:“這是流程,醫院係統鎖定,不繳費手術開不了。”
眼看養母要被推出搶救室,我拚命拉住醫生,“交!我現在就籌錢,求你別放棄她!”
我顫抖著翻出陸鬱川的號碼。
一遍,沒人接。
兩遍,還是沒人。
第十遍,聲音剛響就被一把掐斷。
眼淚抑製不住往下掉,可搶救室的燈每閃一次,心跳就縮緊一次,仿佛是奪命的倒計時。
壓得我喘不過氣。
“還有辦法,再等等,再等等...”我的聲音抖得厲害。
手上快速翻出另一個號碼撥了過去。
對麵很快就接通了。
“伯母!能不能借我點錢,我媽媽病了,急需......”
話音未落,陸鬱川搶過手機,漫不經心的戲謔刺透我的耳膜。
“我不接,你就要到我媽這來了。”
“曲昭昭,我還真是小看了你,為了錢,連這種謊都扯得出,你這種女人我還真見多了!”
“不是的,阿川你聽我說,我媽真的——嘟嘟——”
通話驟然被掛斷。
耳邊還隱約回蕩著陸父陸母的責罵聲。
刮刮樂...
對!還有機會!
我眼裏閃過最後一絲光亮,求醫生再等等。
說完,我穿過穿著手術服進進出出的醫護人員,踉蹌幾步衝出醫院。
回到家,我撲向那堆帶著喜字,紅的刺目的刮刮樂。
指甲刮開覆膜,冰冷的觸感激起一身寒意。
我屏息,麻木的重複手上的動作。
宛如沒有靈魂的木偶人。
十元。
兩元。
沒中...
還是沒中...
空闊的客廳,隻剩我急促的喘息。
這時,手機震動提醒我關注的博主和徐嘉怡的小號同時更新。
許是誤觸,徐嘉怡得意的聲音透過屏幕傳進來。
“最新消息,龜兒子給我買新車啦,兩百多萬超跑,慶祝我生日快樂!”
“你們是不知道,剛才他真把彩禮換成刮刮樂送過去了,那女人直接沒裝下去,我就說還得是兄弟靠譜,女人不是物質就是裝貨,哪能和我比,笑死。”
我手一抖,硬殼紙尖銳的一角戳進指甲深處,掀起血淋淋的甲肉。
眼淚混著鮮血滴在又一個十元上,快速暈染開來。
與此同時,醫院的緊急電話打了進來。
我茫然地抬起頭,視線落在手機屏上。
猶豫著劃開接聽鍵。
【曲小姐,您母親已於淩晨三點十二分去世,請您盡快到醫院太平間簽字認領。】
我兩眼一黑,毫無預兆的癱軟在地。
耳邊隻剩機械聲嗡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