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空山新雨後,天氣晚來秋。
秋分時節的洛城,沐浴在煙霧繚繞的風雨中,如詩如畫。
“讓我們進去吧,求求你們行行好......”
“官老爺,我們趕了三十多裏路,還沒有吃上一口飯,請讓我們進城。”
此時,洛城門外,哀鴻遍野,數名身穿胄甲持著長槍的守衛站立在斑駁的城門口,阻攔著前方蜂擁而來的難民。難民大軍足有數百人之多,饑餓如荒,單薄的衣服在秋風中飄蕩,雖還未至寒冬,倒也升起了一絲涼意。
守城的將士忠於職守,麵對乞求連連的難民不為所動,死死把住門關,驅趕著想要進城的百姓。
“雁陽君發話了,當今紂國一統天下,戰火紛亂,餓殍遍地,就連我大燕國也是岌岌可危,洛城已經無法再容納百姓了!”
城頭外的百姓聽聞此話,頓時哀聲一片,哭聲連連,隻因無家可歸。
難民之中,不乏有老弱病殘,孤兒寡母的薄弱子民,麵對城門在望卻不能進入其中,那最後一絲希望之火也被無情的澆滅。
他們並非來自同一個地方,這群人之中有大夏國的鐵匠,琴國的琴師,越國的舞姬......
無一例外的,都是受到了紂國的戰火蔓延,顛沛流離,到處躲避戰亂的人。
“可我是大燕國的人呐!難道在自己的國家,還不能擁有一個躋身之地嗎?”
一名年過七旬的老人走了出來,一身殘破的布衣,年邁的身軀過於疲憊而在不停的顫動,須發皆白,一步一步的朝著守城的士卒挪了過去,伸出顫抖的雙手,發自於內心的乞求!
然不待落魄的老人將手搭放在士卒的身上,這名士卒的臉上便閃過了一絲不耐煩之色,一腳飛出,頓時將老人踹倒在地。
七旬老人趕了數日的路,原本就筋疲力竭,哪裏還能承受得住整日練兵的士卒一腳?
隻聽得一聲悶哼,老人應聲倒地,滿臉抽搐的捂住腹部,一口氣沒上來,頓時暈厥了過去。
“啊!洛城的守衛殺人了!”
經此變故,無論是故意虛張聲勢也好,同仇敵愾也罷,整個洛城外徹底亂作一團,亂中作亂,那方才還楚楚可憐的難民們,不顧一切的朝著城門衝去!
紂王的鐵騎,已經距離洛城不遠了,方圓數百裏外,早已橫屍遍野。
當今世上,誰人不識紂王?
殘暴、冷血、草菅人命、不擇手段,當這麼多性情聚在一個人的身上時,也許頂多隻是一個有勇無謀的昏君。
可真正讓人肝膽俱裂的是,紂王還具備著一個開明君主的智慧和實力,被號稱為天下第一睿智之人!
為了統一整個大陸,成就紂王的皇圖霸業,不惜對各國下手,三十萬鐵騎下,橫掃一切,哪怕是剛出世的嬰兒也不放過!隻為了換取千秋萬載的安寧,而不惜錯殺一萬,也不放過一個危害於紂國的毒瘤!
亡國的百姓,除了不停的逃亡,已然沒有任何的出路,一旦被紂國的鐵騎發現,他們必定死無葬身之地!
“快!衝過去!他們人少,隻要能夠進入洛城,我們就不會死!”
人群之中也不知是誰喊了一聲,鼓舞人心的話語使得難民們充滿了勇氣,紛紛湧向了洛城城門。也許此景確實以下犯上,大逆不道,可與紂王大軍的冷劍相比,他們寧願做出這樣的抉擇,隻為了求得一線生機!
可他們依舊小覷了洛城的將士!
守城的士卒並不多,區區六人而已,有條不紊的將手中的盾牌和長槍豎立了起來,噗噗噗的一陣衝刺,那衝在最前方的難民頓時倒在了血泊之中。
一下子震住了所有人。
城頭之上,數百道暗弓瞄準在城門之下,沉寂了良久,終究沒有將無情的箭矢射出去。
在大燕國的諸多城池之中,洛城也許算不上最大的城池,但論及將士,足以算作精銳。
洛城地處岷水上遊六十裏,若將大燕國比作一頭獅子,那麼洛城便是它的獠牙,守護著大燕國最重要的關口。
百姓終究不能與久經沙場的將士相比,在十多名難民死在了長槍之下,殷紅的鮮血順著身上被戳破的大洞流出來的時候,後方的難民再也不敢踏前一步,盡皆心驚膽戰的定在了原地。
“重複的話不會說第二遍,洛城不會再容納任何人!今次看在你們都是無辜百姓的份上,便既往不咎,速速離開此地,否則格殺勿論!”守城的百夫長冷聲嗬斥。
難民一陣嘈雜的哀傷,每一個人都明白,盡管守城的將士並沒有對他們趕盡殺絕,可不讓他們進城,恐怕用不了多久,他們依然會死在紂王的鐵蹄下。
正當大部分難民帶著憂傷和茫然不知所措的情緒準備離開時,一個灰衣少年卻從人群中閃現而出,朝著洛城緩緩走來。
“站住!你是聾子嗎?再上前一步你就死定了!”
守城的士卒本能的以為這眼前的少年與方才的難民無疑,頓時提起長槍,用那仍在汨汨滴落著鮮血的槍尖,直指少年的胸口!
少年的腳步應聲而止,臉上絲毫沒有一絲懼色,隻是緩緩彎下腰來,伸出食指,迅速的在躺在地麵上的七旬老人胸口處點了三下,這一係列的動作形如流水,即便是守城的士卒看了也不禁神色注目了起來,不說看出個什麼名堂,隻感覺這少年的動作實在好看。
話說也就奇了,灰衣少年看似隨意的點了三下,那原本被人誤以為死去的老人,忽然睜開了眼睛,像沒事人一樣從地上爬了起來,若非那吞吐出的濁氣在雨後的空氣中形成了一團霧氣,恐怕直接被人當做是鬼詐屍了。
老人的神色中有些茫然,卻被灰衣少年一隻手拉了起來,灰衣少年的臉上捂著麵罩,看不清他的麵容,唯獨那一雙眸子清澈無比,不含一點兒雜色。
“你們被洛城拋棄了,還是隨著百姓,往東邊逃罷。”灰衣少年道。
“東邊?”老人神色一怔,被少年的話所吸引,連準備開口道謝的話語也忘記了。
“紂王的大軍很快就會襲至,這洛城也不安全了,唯有東邊的數萬裏林海沒有任何國家,可以逃脫紂國的追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