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專門做代排業務,幫高定品牌的貴婦排隊拿號。
祁美竹當著四十多個名媛的麵扇了我一巴掌,說我這種打工的站這兒影響空氣質量,扣掉當天五百塊排隊費讓我滾。
我轉身離開的時候,手機支架還架在斜對麵花壇,監控角度正對三樓試衣間——她和情人的對話一字不落:「把一百二十萬轉到你那兒,等離婚拿到錢再買江景房。
」
我把視頻剪成三段,分別發給她閨蜜、品牌會員部、還有她老公的律師。
兩個月後,她所有賬戶被凍結,會員資格暫停,情人拿著聊天記錄要挾她五十萬。
法庭上,她淨身出戶,每月隻剩兩萬生活費。
我在菜市場碰見她,她在打折區挑臨期雞蛋,旁邊的太太小聲議論:「這不是那個祁美竹嗎?」
1
巴掌落下來的時候,我正舉著62號牌。
祁美竹的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麵上,哢噠哢噠,整條隊伍都聽見了。她走到我麵前,揚手就是一巴掌。
“你站這兒影響空氣質量。”
臉頰火辣辣的疼。四十多個人舉起手機,鏡頭全對準我。
“今天五百塊排隊費扣掉,自己滾。”祁美竹的聲音不大,但隊伍裏每個人都聽見了。
我捂著臉,看見她身後的江暖蕎掏出粉餅。“有些人就是不懂規矩。”江暖蕎對旁邊的人說,補妝的動作特別慢。
保安走過來。“這位小姐,請你離開。”
我轉身的時候,餘光掃到斜對麵花壇。我的手機支架還架在那兒,鏡頭角度正對三樓試衣間。
祁美竹踩著高跟鞋進了門店。她徑直上三樓,推開VIP試衣間的門。
一個穿運動背心的年輕男人已經等在裏麵。
我坐在街對麵的咖啡廳,點開手機監控畫麵。試衣間的百葉窗沒完全關,兩個人的對話清清楚楚傳進來。
“老公最近在查賬。”祁美竹的聲音有點緊。“你那張卡先別用了。”
年輕男人皺眉。“那這個月的錢怎麼辦?”
“我想辦法。”祁美竹說,“先把那一百二十萬轉到你那兒,等離婚拿到錢再買江景房。”
手機屏幕上,錄像時長跳到3分47秒。
我的微信響了。祁美竹的助理退回450塊,留言:“扣50元誤工費。”
監控還在錄。祁美竹和那個男人在試衣間裏待了26分鐘,每句話都存進雲端。
我關掉咖啡廳的WiFi,切換成流量上傳。進度條走到100%的時候,手機彈出備份成功的提示。
祁美竹從店裏出來,上了一輛黑色轎車。江暖蕎跟在她後麵,兩個人並排走,說說笑笑。
我收起手機支架,臉上還在疼。
2
我把26分鐘的錄像剪成三段。
第一段90秒,祁美竹說“把一百二十萬轉到你那兒”。第二段60秒,年輕男人問“江景房什麼時候買”。第三段45秒,祁美竹說“等離婚了再說”。
我注冊了三個小號。
第一個視頻發給江暖蕎。發送成功的提示跳出來,我立刻關掉對話框。
第二個視頻發給高定品牌的會員部郵箱。郵件主題隻寫了四個字:會員背景。
第三個視頻發到代排族行業群。配文:“某貴婦克扣工費還動手。”我把自己臉上巴掌印的照片一起發上去。
群裏三秒鐘就炸了。
六個同行轉發朋友圈,配圖全是我那張照片。有人@所有人:“以後接單注意,這種客戶拉黑。”
我放下手機,去藥店買了瓶消腫藥膏。
回家路上,手機一直在震。行業群裏已經蓋了兩百多樓,全在罵祁美竹。
下午三點,我收到江暖蕎的朋友圈更新提示。
她發了條動態,配圖是半島酒店下午茶的甜品塔。文字隻有一句:“有些事,真是越想越不對勁。”
定位顯示在半島酒店大堂吧。
我點開評論,看見有人問“怎麼了”。江暖蕎回複:“等會兒告訴你們。”
四點半,我的小號收到一條消息。
是高定品牌會員部的自動回複:“您的郵件已收到,我們將在48小時內處理。”
我關掉手機,去超市買了盒泡麵。
晚上九點,代排族群裏有人發消息:“剛看見祁美竹的閨蜜在罵她,說什麼健身教練。”
我沒回複。
手機突然彈出推送,江暖蕎更新了朋友圈。
照片是她和另外兩個名媛坐在半島酒店,茶幾上擺著手機,屏幕正對著鏡頭。
雖然模糊,但能看清是個視頻畫麵。
評論區第一條:“這不是瀾庭健身的那個教練嗎?”
3
江暖蕎約祁美竹見麵的消息,是從代排族群裏看到的。
有個同行在半島酒店門口接單,拍了張照片發群裏。“又碰見那個打人的貴婦了。”
照片裏,祁美竹正從車上下來,江暖蕎站在酒店門口等她。
我放大照片,看見江暖蕎的表情不太對。嘴角是笑著的,但眼神很冷。
大堂吧裏人不少。我找同行要了張現場圖,祁美竹和江暖蕎坐在靠窗的位置,周圍三桌全是熟人。
同行說:“她們好像吵起來了。”
我讓她繼續拍。
五分鐘後,新照片傳過來。江暖蕎把手機推到桌子中間,屏幕正對著祁美竹。
祁美竹的臉色白得嚇人。
同行發來一條語音:“我靠,祁美竹的手在抖。江暖蕎說了句什麼,她差點把茶杯打翻。”
我回複:“能聽清她們說什麼嗎?”
“聽不清,但祁美竹肯定急了,她壓低聲音在威脅江暖蕎。”
又過了兩分鐘。
“江暖蕎笑了,說了句'我已經告訴穆總了'。”
我盯著手機屏幕。
穆總是祁美竹的老公,遠澤集團董事長。江暖蕎這句話,等於直接把視頻送到他手裏。
同行又發來消息:“祁美竹的手機響了,她接起來臉色更難看。好像是她老公打來的。”
照片裏,祁美竹拿著手機的手指關節發白。
她站起來,椅子腿在地上蹭出刺耳的聲音。周圍三桌客人全扭過頭看她。
江暖蕎靠在椅背上,端著茶杯,姿態特別放鬆。
祁美竹衝出大堂吧的時候,差點撞到服務生。
同行發來最後一張照片。江暖蕎坐在原位,正對著鏡頭補口紅,嘴角還帶著笑。
我關掉聊天框,給同行轉了兩百塊。“今天的照片刪掉,別發群裏。”
手機震了一下。
高定品牌會員部發來郵件:“感謝您的反饋,我們已啟動會員背景複審流程。”
4
祁美竹回家的時候,客廳裏坐著三個人。
這是我第二天從保潔阿姨那兒聽來的。阿姨在遠澤集團做了十年,祁美竹家的衛生一直是她負責。
“穆總坐在沙發正中間,兩邊各一個律師。”阿姨說,“茶幾上擺的全是文件,我數了數,十三頁。”
我給阿姨倒了杯水。“後來呢?”
“律師指著其中一頁,說三天前有筆一百二十萬的轉賬。”阿姨壓低聲音,“收錢的姓宋,是個健身教練。”
我沒說話。
“祁太太想解釋,說是投資理財。”阿姨搖頭,“律師又拿出一份文件,是江景房的購房意向書。買家那欄寫的就是那個宋教練。”
我捏著杯子。“穆總說什麼了嗎?”
“穆總一句話沒說,就簽了個字。”阿姨歎氣,“律師說那是離婚財產保全申請,要凍結祁太太名下所有賬戶。”
我手機響了。
是銀行發來的短信提醒,祁美竹給我退款的那張卡,顯示交易失敗。
我點開詳情,提示:對方賬戶已凍結。
阿姨還在說:“祁太太的手機一直在響,全是銀行發來的。六張信用卡,全凍結了。”
我看著手機屏幕。
退款失敗的時間是昨晚11點47分。祁美竹想給我退錢的時候,她的卡已經被凍結了。
“她後來去了衣帽間。”阿姨說,“想開保險櫃,發現密碼已經換了。”
我把杯子放下。“穆總換的?”
“肯定是。”阿姨壓低聲音,“我早上去打掃,看見祁太太一個人坐在衣帽間地上,手機扔在旁邊,屏幕全是銀行的短信。”
我沒再問。
送走阿姨後,我打開電腦,登錄高定品牌的會員係統。
祁美竹的賬戶狀態顯示:複審中,消費權限已暫停。
我關掉頁麵,手機又響了。
代排族群裏有人發消息:“剛接到單子,祁美竹被品牌方攔在VIP室門口了,說要預約才能進。”
有人回複:“她不是終身會員嗎?”
“會員資格暫停了,我親眼看見保安攔她。”
我退出群聊。
手機震了一下,是條匿名郵件。
發件人地址是一串亂碼,正文隻有一句話:“謝謝你的視頻,我們會處理好的。”
落款是遠澤集團法務部。
我刪掉郵件,看了眼日曆。
距離祁美竹打我那一巴掌,剛好過去48小時。
5
品牌方的短信是在周三早上發的。
我知道這事,是因為同行在群裏發了截圖。祁美竹拿著手機站在店門口,臉色鐵青。
“您的會員資格進入複審階段,消費權限暫停。”短信就這麼一句話。
同行說:“她直接衝進去了,保安都沒攔住。”
我放下手機,繼續吃早飯。
十分鐘後,群裏又炸了。
“祁美竹被攔在VIP室門口,保安說要預約。”有人發了張偷拍照片。
照片裏,祁美竹站在緊閉的磨砂玻璃門外,手還抬著,像是剛敲完門。
保安穿著筆挺的製服,擋在她麵前。
我放大照片。透過玻璃能看見裏麵坐著人,沙發上至少八個。
“裏麵在辦鑒賞會。”同行補充,“全是熟人,江暖蕎坐正中間。”
我截圖保存。
又過了五分鐘,新消息彈出來。
“品牌總監出來了,手裏拿著本冊子。”
照片拍得很清楚。總監站在門口,把冊子遞給祁美竹,手指點在某一頁上。
我問:“看清是什麼了嗎?”
“會員守則。”同行回複,“總監指的那條是'會員需維護品牌形象'。”
我盯著照片看了一會兒。
祁美竹低著頭,手接過冊子的姿勢很僵硬。她身後就是VIP室的玻璃門,裏麵江暖蕎端著香檳杯,正對著這邊舉杯。
同行發來最後一條消息:“祁美竹走了,保安關門的時候,裏麵傳出笑聲。”
我退出聊天。
手機又震了一下,是銀行的推送通知。
祁美竹在XX商場的消費授權已取消。這是她常去的第三家店了。
我關掉推送,去陽台收衣服。
樓下超市門口,有個女人推著購物車經過。她穿著以前祁美竹同款的大衣,但領口商標還沒剪。
我把衣服疊好,手機又響。
代排族群裏有人@所有人:“祁美竹的單子別接了,她現在所有店的授權都沒了,給不了錢。”
我沒回複。
打開電腦,登錄品牌會員係統,刷新頁麵。
祁美竹的賬戶狀態還是:複審中。
但消費記錄那欄,最後一筆停在上個月28號。那天她買了條項鏈,刷的是穆總公司的對公賬戶。
我關掉頁麵。
窗外傳來汽車鳴笛聲,有人在樓下吵架,說誰的車擋了道。
我看了眼時間,下午兩點。
祁美竹現在應該還站在某家店門口,拿著那本會員守則。
6
宋教練的微信是晚上十點發的。
我不知道他怎麼有我聯係方式,後來想想,可能是從代排族群裏加的。
“在嗎?”
我沒回。
他又發:“聽說你有祁美竹的視頻?”
我關掉對話框。
第二天早上,保潔阿姨又來找我。
“祁太太出事了。”阿姨坐下就說,“那個姓宋的教練在要錢。”
我倒了杯水給她。
“昨晚宋教練給祁太太發微信,問這個月的錢怎麼辦。”阿姨說,“祁太太回他'老公在查賬,先別聯係'。”
我端著杯子沒動。
“宋教練直接打電話過來。”阿姨壓低聲音,“我在樓下都聽見了,他嗓門特別大,說'那我這個月的錢怎麼辦?還有房子定金'。”
我喝了口水。
“祁太太說等等,她想辦法。”阿姨搖頭,“宋教練冷笑,說'想辦法?我手裏你的東西可多了'。”
我放下杯子。“然後呢?”
“宋教練發了張截圖過來。”阿姨說,“是他們倆的聊天記錄,全是轉賬和買房的事。”
我沒說話。
“他要五十萬。”阿姨歎氣,“說一次性給清,不然就把聊天記錄發給穆總的律師。”
我看著窗外。樓下有人在遛狗,狗繩突然斷了,主人追著跑了半條街。
“祁太太想回錢,但她所有賬戶都凍結了。”阿姨說,“連五萬現金都拿不出來。”
我轉過頭。“她怎麼辦?”
“不知道。”阿姨站起來,“我走的時候,她還盯著手機發呆。宋教練又發了條消息:'三天時間,過期加價'。”
送走阿姨,我打開手機。
宋教練的對話框還在。他昨晚發的兩條消息我都沒回,現在顯示“對方正在輸入”。
我等了一分鐘,新消息彈出來。
“十萬,把完整視頻賣給我。”
我盯著屏幕看了會兒,回了兩個字:“不賣。”
他秒回:“二十萬。”
我直接拉黑。
手機震了一下,是封郵件。
發件人是遠澤集團法務部,主題寫著:補充證據征集。
我點開,正文很簡單:“如您掌握更多相關證據,請於三日內提交。”
我沒回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