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今年的選秀格外詭異,不問出身,隻看嗅覺。
隻要能被選中,便是一世的榮華富貴。
今日是殿選的最後一關。
屏風後的老皇帝親自出題,命人將他貼身的錦帕放在托盤上,讓我們盲嗅辨香。
旁邊的秀女們聞過後,紛紛紅著臉嬌怯附和,
“宮裏都在傳陛下身帶異香,今日一聞,果真是百年難遇的天子龍氣。”
老皇帝在屏風後大笑出聲:“好!說得好!得賜!”
秀女們滿臉狂喜,還沒來得及謝恩,
下一秒,老皇帝卻陰惻惻地吐出四個字:“統統賜死。”
聽著大殿內的慘叫聲,我卻絲毫不慌。
作為製香世家的最後一代傳人,這種考核對我來說簡直輕而易舉。
當那方錦帕遞到我麵前時,我信口拈來:“前調是青木香,中調是薄荷、丁香......”
話未說完,我卻突然愣住了。
首領太監大喜過望,
“小主真是神了!隻需要答出最後一味香料,您即可直接封妃入主後宮!”
我卻再也沒敢說出一個字。
因為我清晰地聞了出來,那甜膩奇香掩蓋下的最後一味......
是屍臭味。
......
“小主?您怎麼不繼續了?”
首領太監尖銳的嗓音再次傳來。
我渾身抖如篩糠,冷汗瞬間浸透了裏衣。
為了驗證心中的才想,我閉上眼,強迫自己再次深吸了一口氣。
錯不了。
這味道,和我七歲那年誤入後山亂葬崗,在死人堆裏聞到的一模一樣。
不僅是帕子。
我看向三步外那扇巨大的蘇繡屏風。
屏風後,皇帝那個龐大如小山丘般的黑影,正隨著粗重的喘息起伏。
“呼......哧......”
每一次呼氣,都有源源不斷的濃烈屍臭,從屏風後噴湧而出。
那絕不是活人能散發出來的味道!
“聞不出來?”
屏風後的聲音沙啞至極,透著地獄惡鬼般的森冷。
“聞不出的,賜死。”
他停頓了一下,“聞出來,卻敢瞞著朕的......犯欺君之罪,做成人彘,泡在酒缸裏。”
我喉嚨發緊,胃裏一陣翻江倒海,一個字都擠不出來。
就在這時,帶刀侍衛快步踏入大殿,單膝重重砸在地上。
“啟稟皇上!”
“剛才拖下去的十七名秀女,已統統絞死!屍體已經運往化人場!”
砰!
我雙腿一軟,膝蓋重重磕在金磚上,發出一聲悶響。
“聽見了嗎,小主?”
首領太監湊到我耳邊,一把捏住我的下巴,強迫我抬起頭。
他陰惻惻地盯著我,
“奴才剛查過您的檔案,製香世家的獨苗。”
“隻要您說出這最後一味,您這輩子的榮華富貴就穩了,全族跟著沾光。”
太監的手指像冰冷的蛇:“您可千萬別不識抬舉。”
我心裏門兒清。
說出來?
我必死無疑!
不說?
下場就和那十七個秀女一樣,馬上被絞死!
我絕望地張了張幹裂的嘴唇:“最後一味......是......”
“咳!”
大殿左側,百官隊列中突然傳來一聲輕咳。
我下意識瞥去。
是李大人!
我爹過命的至交好友!
此刻,他正慘白著臉,死死盯著我,拚命衝我眨眼。
我瞬間如墜冰窟,徹底清醒過來。
李大人的意思是:若我點破皇上的真麵目,下場絕對比絞死慘百倍!
我喉嚨裏的聲音戛然而止,再次死死咬住了下唇,一言不發。
“冥頑不靈。”
屏風後的皇帝徹底失去了耐心,那團龐大的黑影猛地動了一下。
他揚起手臂,不耐煩地向外揮了揮。
就在他揮手的瞬間,屏風邊緣的燭光劇烈晃動。
我清晰地看到,那從寬大龍袍袖口裏探出來的手臂。
手指上長滿了黑斑,半透明的死皮下,五根指甲又長又黑。
根本不是人的手!
“拖下去,剁碎了喂狗。”
“遵旨!”
兩名侍衛瞬間撲上來,一左一右死死反剪住我的雙臂。
“走!”
侍衛暴喝一聲,拽著我的胳膊就往大殿外拖。
我的膝蓋在金磚上拖出長長的血痕,死亡的陰影瞬間將我吞沒。
不!
我絕不要像那十七名秀女一樣,無聲無息地死在這裏!
眼看就要被拖出門檻,我用盡全身最後的力氣,尖叫出聲:
“我知道最後一味是什麼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