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陳留聽著電話那頭的“嘟嘟聲”,忍不住搖了搖頭。
這魏胖子也是關心他。
過去這五年,他的確做出不少在外人看來是“舔”的行為。
因為他的父親告訴他:
“男人嘛,就要大度點,讓著自己的女人。”
“既然人家跟了你,你就該給人家好的生活,這是男人的責任。”
他知道周倩倩愛錢,但沒關係,他努力賺錢就是了。
感情嘛,哪有十全十美的?
這個世界上哪有什麼純粹的愛情?
所謂的舔狗都是見到了中國最好的一代女性,而沒有看清新一代女性本質的人。
陳留搖了搖頭,回了家。
鵬城龍崗城中村。
路麵積滿汙水,破舊居民的樓過道昏暗,牆壁上滿是貸款與寬帶的小廣告。
陳留熟練地打開門,映入眼簾的是一間15多平的逼仄小房間。
鵬城的房東都是人才,15平的小地方,都能改出有廚有衛的布局。
馬桶緊挨著床頭,中間隻隔了一層薄薄的木板。
陳留第一天住進來的時候,半夜被自己上廁所的味道熏得受不了。
他睜著眼躺在黑暗裏,聽著木板那邊馬桶水箱漏水的滴答聲,想起翡翠灣那套房子——主臥的衛生間比他整個出租屋都大。
他本以為他會崩潰。
但他沒有。
他隻是在黑暗裏躺了一會兒,然後翻了個身,麵朝牆壁睡著了。
他名下所有房子被銀行拍賣,對對對眼下。這條件已經是他能住得起最好的房子。
陳留把口袋裏的東西掏出來。
三張銀行卡,15張信用卡。
不用看,這些卡都不能用了。
現在他倒欠銀行五百多萬,已經上了失信被執行人,也就是人們常說的“老賴”。
銀行卡全被凍結,被限製高消費。
不能坐飛機、不能乘高鐵,還不能住星級賓館,甚至連子女都不能就讀高收費私立學校......
陳留苦笑一聲:“看來,我需要用係統快速掙到錢,早日擺脫【老賴】的名頭!”
“我越出名,係統給的錢越多。”
“可出名哪有那麼容易?”
“但......”
“我去當網紅不就得了?”
陳留一個激靈,從床上坐了起來。
目光迥迥。
“網紅?對啊!我要當網紅!”
一個龐大的計劃在他腦海中展開。
“要是我像那些大網紅一樣,有五百多萬粉絲,豈不是能日入五百多萬?”
“區區五百萬欠款,一天的事啦!”
他仿佛已經能看到自己迎娶白富美,走上人生巔峰,想想還有點小激動?
“砰!砰!砰!”
陳留剛沉浸在對未來的幻想之中,破舊的出租屋木門突然被擂得震天響。
那力道,像是要拆遷。
緊接著,一個清亮又焦急的女聲穿透薄薄的門板:“陳留!開門!我知道你在裏麵!別做傻事!”
“誰啊?”
陳留一頭霧水。
拉開門的一瞬間,他視線被一雙筆直修長的腿攫住了。
昏暗的樓道裏,那雙腿白得幾乎發光,像是有人用美工刀在灰蒙蒙的畫布上劃開了一道口子,漏出底下的純白。
寬大的T恤剛好蓋住大腿根部,玩了一手漂亮的下衣失蹤——這種穿搭的精髓就在於,你以為能看到什麼,實際上什麼都看不到,但正是這種“差一點”的錯覺,讓人挪不開眼。
陳留的視線不受控製地往上移——平的。
一對A,要不起!
但那張臉卻精致得過分,五官像是上帝用最好的手藝雕刻,瓜子臉,杏眸大眼,櫻花小嘴......每一處都恰到好處。
可偏偏此人弄了一個沙馬特造型,頭發蓬亂的像一個鳥窩,衝淡了那份驚豔感。
美女他見過不少。
前女友周倩倩也是班花級別,在一起五年,他對“漂亮”這個詞已經有些免疫了。
但眼前這個女人......怎麼說呢,如果周倩倩是那種需要化妝才能撐起來的美,那這個女人就是素顏往這一站,就能讓整條街的女人產生容貌焦慮。
可問題是——
陳留搜遍大腦,對這張臉沒有任何印象。
就在他疑惑的時候,門外的女人先是上下打量了他一遍,長舒一口氣,隨即那股子輕鬆勁兒瞬間變成了怒火。
“行啊陳留,不就被個拜金女甩了,欠了一屁股債,至於玩跳樓威脅這套嗎?”
“我告訴你,你要是敢從這六樓跳下去,老娘明天就把你的屍體拉出來鞭屍,再把屎塞你嘴裏,讓你遺臭萬年!”
她連珠炮似地說完,雙手叉腰,胸口微微起伏著。
然而,預想中的頹廢、爭辯,甚至惱羞成怒都沒有出現。
陳留的反應,出乎意料的平靜。
他隻是皺著眉,用一種混合著審視、困惑,甚至像在看神經病一樣的眼神,將她從頭到腳又打量了一遍。
然後,他非常真誠地開了口。
“不好意思,請問......你誰啊?”
“我們,認識嗎?”
“......”
餘安安的怒火,就像被一盆零下三十度的冰水當頭澆下,瞬間凝固。
她準備好的一肚子罵人草稿,連帶著後麵“如果你想開了就跟我去吃頓火鍋慶祝一下”的安慰方案,全部卡在了喉嚨裏。
她大腦宕機了足足三秒。
什麼情況?
裝失憶?
失戀加破產,道心破碎?
連青梅竹馬都能假裝不認識?
“你裝什麼!”
餘安安壓根不信這套,她覺得這肯定是陳留想出來的什麼新花招,“我是你老娘!餘安安!你欠了老娘八萬八千八百八十八億,想起來沒?”
餘安安?
陳留搜刮了自己二十多年的人生記憶,從幼兒園到大學,再到社會上的摸爬滾打,確認自己的生命裏從未出現過這樣一號人物。
“我不認識什麼餘安安。”
陳留的表情很認真,不像在開玩笑。
“你!”
餘安安氣得腦門疼,她一把推開陳留,就要往屋裏闖,“我管你記不記得,今天我就在這兒看著你,免得你腦子一熱,真從窗戶一頭栽下去!”
她身形看著單薄,力氣卻不小。
陳留被她推得一個趔趄,臉色瞬間沉了下來。
他反手抓住門框,猛地一拉,將半個身子已經擠進來的餘安安又給擋在了門外,語氣也變得冰冷。
“小姐,我再說一遍,我不認識你。”
“私闖民宅是犯法的。”
“再不走,我報警了。”
兩人在狹窄的門口,劍拔弩張。
雖然對方是個美女,還一副關心他的樣子。
可陳留也沒有隨便到讓一個女生隨意進他家的地步。
“好好好,裝不認識是吧?”
餘安安擼起袖子,一副要算賬的樣子。
她說道:“你小學六年級偷跑進女廁所,被我抓住!”
“你說你最喜歡女人的腿,想看老娘穿黑絲!”
“還說最喜歡少婦,說成熟的有味道......”
“你陳留撅個屁股,老娘都知道你要放什麼味道的屁!”
“跟老娘裝失憶?”
“操!你繼續跟我裝!”
陳留:“......”
不得不說,這些都是他內心最隱秘的事。
看樣子,對方確實是他的朋友。
不過,他怎麼一點都記不起來了呢?
他自問,要是他身邊有這麼一個漂亮的女人,能有周倩倩什麼事?
餘安安迅速點開相冊,翻到一張照片,舉到陳留麵前,手機屏幕的光照亮他的臉。
“看看這個!”
“看你能裝到什麼時候!”
屏幕上,是一張色彩明亮的合照。
照片的背景是高中畢業的謝師宴。
他一眼就認出了照片裏的人。
最左邊,是笑得跟彌勒佛一樣的死黨魏胖子。
中間,是意氣風發、比著剪刀手的自己。
右邊......
右邊摟著他脖子的女孩,穿著亮色衛衣、破洞牛仔褲、誇張耳環、鏈條包,活脫脫一個精神小妹!
可不就是眼前這位美女麼?
陳留的呼吸,停滯了一瞬。
一股無法言喻的寒意,順著他的脊椎骨,從尾巴根一路躥上了天靈蓋。
在他的記憶裏,那個位置......是空的。
就像一張被人用P圖軟件粗暴抹去了一塊的圖片,留下了不自然的空白。
他的大腦在瘋狂地告訴他,那兒不該有人!
這不是普通的臉盲。
倒像是一種......大腦層麵的、被強行挖空的缺失。
他想起來了,昨天剛覺醒係統的時候,視野裏似乎閃過一行藍色小字,但他當時太興奮,壓根沒仔細看。
難道......
陳留強行穩住心神,他需要驗證。
他當著餘安安的麵,麵無表情地撥通了魏胖子的電話,按下了免提。
電話幾乎是秒接。
“喂?義父!安安姐到了沒?你可千萬別想不開啊!我在外地拍婚紗,明天就回去看你!”
魏胖子焦急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來。
陳留強迫自己冷靜下來,用一種故作隨意的語氣問道:“胖子,問你個事。”
“啊?啥事?您老人家可別嚇我!”
“咱們高中畢業的謝師宴上,我們拍了一張合照,除了你跟我之外,還有一個人是誰?”
電話那頭,魏胖子沉默了。
足足五秒鐘。
“操!陳留,你他媽是不是傻了?”
“那是平胸女安安姐啊!我剛剛打電話讓她去看你了,怎麼?她人沒到你那兒?你倆咋回事啊?”
“嗡——”
一句話,如同一盆零下三十度的冰水,兜頭澆下。
陳留感覺自己的血液都在一瞬間凝固了。
他緩緩掛斷電話,臉色難看。
是真的。
他真的忘了跟餘安安的所有事了。
陳留猛地閉上眼,將意識沉入腦海。
那個熟悉的藍色係統界麵再次浮現。
這一次,他沒有去看那串代表著財富的數字,而是死死盯著核心功能下方,那一行之前被他完全忽略的藍色小字。
【代價:你會失去一定的記憶!】
失去記憶?
還真的會失去記憶!
就因為431塊錢,他就失去了跟一切跟餘安安有關的記憶!
當前名氣值僅僅431,那如果......如果名氣值達到十萬、百萬、甚至上億呢?
他會忘掉誰?
魏胖子?
他的父母?
甚至......他自己?
信息量太大,讓陳留心中沉甸甸的。
看來,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。
擁有這個係統或許跟魔鬼交易一般。
你獲得多少財富,就要付出多少記憶。
“乖兒子,你沒事呢?”
餘安安見他不對勁,神色緊張地關心道。
陳留抬眸,頭一次如此審視眼前的女孩。
“喂,我跟你之間沒發過什麼吧?”
“比如......上過床之類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