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是相府真千金,曾經被欺淩到差點拉著假千金同歸於盡。
還好寧渡救贖了我。
他陪我在鄉下養了三年鵝,
還每天給我煮鵝蛋,編鵝籠,趕鵝群,把我照顧得無微不至。
直到我聽見他和假千金的對話——
“寧哥哥,多虧你這三年演戲陪她在鄉下養鵝,阻止她黑化,不然我就慘了,她可是這個話本裏的頭號女反派啊!”
我這才知道,原來我身在一個話本世界裏,假千金是所謂的穿書女,
寧渡是話本裏的男主,而我,是那個不得善終的惡毒女反派。
老太君接我回府那天,我把我最愛的那隻大鵝也帶上了。
寧渡問我:“帶它幹什麼?”
我說養著玩兒,但心裏卻在冷笑。
如果我的鵝在京城咬了誰。
那個人,一定欠我的。
......
我躲在草垛後,偷聽到寧渡和阮瑤瑤的對話時,懷裏還抱著一隻大鵝。
它天生有隻跛腳,在鵝群裏總受欺負,我看著它不知為何就想到了自己。
所以我待它最好,還給它取了個名字,叫“大將軍”。
寧渡曾笑話我:“一隻母鵝,叫什麼大將軍?”
我說:“將軍不分男女,隻要夠厲害,就能當大將軍,再也不被人欺負了!”
因為我實在是被欺負怕了。
小時候被惡仆掉包扔在鄉下,最餓的時候連鵝卵石都烤起來吃,一塊塊舔著差點崩掉牙,村裏頑皮的孩童都笑我像條狗。
長大後被認回了相府,卻遇到了阮瑤瑤這個假千金,不,按照她的說法,她是這個話本裏的大女主,真命天女來著。
相府裏所有人都說不怪她,反而生怕我的回歸,委屈到了她。
那些年我就像個呆頭鵝,蜷縮在相府裏,看不清人心,辨不明方向,隻會無能地撲騰翅膀,掉下一地血淋淋的鵝毛。
我在阮瑤瑤手上實在吃過太多虧了,明裏暗裏,花招百出。
至今我耳後還有一道燒灼的痕跡,我梳發時都會特意留一簇將那裏遮住。
寧渡曾愛憐地撫摸我的耳後,問我還疼不疼?
那時月光皎皎,山風繾綣,我依偎進他懷中,幸福地搖著頭。
“有山有水有大鵝,還有你在我身邊,我哪兒都不疼了。”
我那時滿心沉浸在寧渡編織的一張溫柔網中,全然忽視了他問的第二句話。
他問的是:“還恨不恨?”
寧渡的三年相伴早就衝淡了我心中的恨意。
他一個皇城貴公子,願意拋下一切陪我歸隱田園,天天趕大鵝,我還有什麼好恨的呢?
可今日我才知曉,原來這一切都是假的。
還是大將軍帶的路,引我前來,我才會撞見寧渡與阮瑤瑤偷偷私會,才會聽到這樣不堪的真相。
大將軍一直都頗通人性,我就知道,它是這世上最好的大鵝,它舍不得看到我被欺負。
“寧哥哥,你怎麼一直不吭聲,你莫不是心軟了?難不成你對阮青渺......”
草垛那頭傳來阮瑤瑤遲疑不滿的聲音,寧渡像是回過神來:
“不,瑤瑤你別多想,我做這一切自始至終都是為了你,我不過是覺得,覺得......”
寧渡一聲歎息:“其實阮青渺也不過是個可憐人罷了,她真的是什麼......惡毒女反派嗎?”
“當然了,寧哥哥,你忘了她差點拉著我同歸於盡嗎?她要是黑化了,所有人都得死!”
阮瑤瑤聽上去有些咬牙切齒:“要不是怕這個話本世界崩化,三年前我就讓她徹底消失了,也不會費盡心思讓你陪她演這出戲!”
“怎麼,寧哥哥,你難道想假戲真做了嗎?”
“不,當然不是了!”寧渡一激靈,似是急於向阮瑤瑤表忠心一般,語氣灼熱起來:
“瑤瑤,你知道的,從小到大,我想娶的人,始終隻有你一個。”
草垛後,我抱著大將軍,忽然很想笑出聲來。
三年來我偷偷縫著嫁衣,做夢都想著哪一天能成為寧渡的新娘。
但寧渡總說還不急,說我年紀小,他舍不得碰我。
原來不是舍不得,是他要給他的心上人守身如玉啊,才不會白白便宜我這個鄉野村婦呢。
我忽然想起過去那些山間歲月,白日裏晴光好,我和寧渡會去河邊放鵝,鵝群在前麵跑,他就在後麵趕。
我跟在最後麵,懷裏抱著大將軍,滿眼含笑地看著他的背影。
他身姿頎長,衣袂飛揚,像山野間最俊的一株青竹。
我那時候就在想,這根俊竹子永遠長在這裏就好了,永遠陪著我,可千萬不要哪天長了腿,偷偷溜走了啊。
但我現在才明白,原來竹子不會長腿,但它也沒有心。
這根竹子,從一開始,就不屬於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