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下班前,我還是被傅臨春拖進了車。
理由是,他不能拂了蘭風的麵子。
「我有事。」
「測算工作全部收尾,你能有什麼事?」
「我上次在電腦前咳血,需要去檢查。」
他哦了一聲。
語氣輕飄飄的,像是毫不過心的敷衍。
「那是要去。」
可車子依然沒有變道,還是去往餐廳的方向。
眼前炸開的夕陽。
也變得刺眼起來。
「傅臨春」我深吸一口氣「現在是下午四點半,你現在送我去醫院,或者讓我打車去醫院,我還來得及。」
他看了一下手表:
「小風定的餐廳就要到了,你半途缺席,她以為你有情緒,會難過。」
他好像忘了,自始至終我都沒應過。
可他不在意。
他在意的是小風高不高興,難不難過。
我揉了揉脹痛的額角,妥協道:
「你先去餐廳,等我檢查完,再去找你們。」
「那怎麼行?」傅臨春斷然拒絕「小風是國際模特,時間按秒計算,怎麼好讓她等你?」
他猛踩油門。
哐當!
後腦撞上頭枕,眼前冒出無數金星。
傅臨春毫無所覺,正拿著電話,柔聲細語「好,我馬上來。」
車子停下。
我被丟在餐廳。
他說他去拍攝現場接人。
一個小時,兩個小時,三個小時,直到打烊兩人都沒來。
我撥通傅臨春電話。
那邊吵的很。
「你在哪?」
「小風想喝糖水,我陪她來香港街了,你自己吃完就回去吧。」
「我等了你們五個小時。」
「嗯,抱歉,剛才和小風聊開心,忘了和你說。」
他陪著蘭風逛港街,喝糖水,聊得很開心。
而我在這像傻子似的等了五個小時,錯過了檢查,忘了帶藥,領口被血染紅。
「需要我接你回家嗎?」
「不用。」
最後是大堂經理替我叫了10 ,等我從急救室出來時,已經淩晨。
醫生左右望了望:「你家屬呢?」
「我沒有家屬。」
她看我一眼,語氣有些憐憫:
「初期肺癌,症狀算輕,」
「是熬出來的病,目前能控製,但後麵不能過度勞累!」
醫生一邊寫著注意事項,一邊叮囑護士開單抓藥。
我躊躇了下:「那,還能做腦力相關的工作?」
醫生頓住了,沒好氣剜我一眼。
「如果你想死,那能。」
出來時,風很大。
像刀子一樣割眼。
18歲,我暗戀傅臨春,放棄畫畫改學天體物理。
20歲,蘭風出國,我成為他嘴裏專業對口的女朋友。
23歲,我們同進天文台,我是他工作上的左膀右臂,為了他的前程豁出命。
同年我們結婚。
可直到蘭風回國,我才知道。
有些感情。
不會水滴石穿。
不會金誠所致金石為開。
28歲,我想用那顆行星告白,我喜歡了他十年。
我要的不是三個人的婚姻,是一個家一個並肩的肩膀,卻被他親手劃上句點。
我捂住嘴,癡癡笑了下。
小文電話突然來了。
「曼姐,你下午檢查怎麼說?」
「沒有大礙。」
「傅台長陪你去的嗎?」
我頓了一下。
「嗯。」
「總算他有點良心,要不是你發現這顆行星,他哪能坐上台長的位置?」
「這次援藏,我和你們一去。」
「啊?你走了,傅台長怎麼辦?」
他有蘭風。
他能陪她喝糖水,逛港街,能為她做一日三餐,我的離開隻會讓這段擁擠的婚姻變得體麵,合乎尺寸。
「曼姐,你和傅台長真要離啊?我下午不小心瞄到你協議了......不過這種渣男也沒什麼好,上次你奶奶葬禮,他連麵都沒露,太過分了!」
奶奶生前是天文台的老台長。
傅臨春能節節高升,能以30歲年紀坐上台長,她舉薦有功。
可她纏綿病榻到火化,他隻看過她一次。
下葬當天,全台的人都到了,卻獨獨缺了他。
我打了21個電話,他一個沒接。
直到奶奶入土,他匆匆趕來。
說蘭風例假來了肚子疼,他走不開。
那一瞬,巨大的荒繆在我腦裏炸開。
我奶奶的命,比不上蘭風的一次例假......
我望著他,紅著眼,哽咽的開口:
「傅臨春,我奶奶沒了!」
他說:「嗯,你補個假條,多來看看她,順便把我的也補上,小風例假還有好幾天呢。」
那一刻我才明白。
即便我低到塵埃裏,仰望著他。
即便我安慰自己,還有下一次。
萬一呢?
可事實證明,從沒有萬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