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端午,隻因我提了一嘴,“孩子吃糯米,腸道會不好消化”。
三十歲的女兒就拉下臉來嗬斥我。
“你能不能別什麼事都管?孩子長身體正是要營養的時候,你什麼都不讓吃,以後身體出了問題你擔著嗎?”
“看看王城媽,又是包粽子,又是給紅包,把溫暖都送到心裏了。”
“你呢?除了碎嘴就是嘮叨!煩死了!”
看著女兒嫌棄的臉,我喉嚨堵的發緊。
卻隻是默默扒著碗裏的剩飯。
當了一輩子老師,為了幫她帶孩子,我提前七年申請退休。
裏外少掙了二十萬。
為了給她買房,我掏空存折拿出三十萬。
她出嫁,我賣了嫁妝再次陪嫁二十萬。
這幾年幫襯小家,退休工資也全都拿來補貼日常開銷。
我掏空了家底,最後卻換來她一句我多管閑事。
“既然這樣,還是讓你婆婆來吧,我年紀大了,很多事都做不好,反而給你們添堵。”
話落,楊舒晴狠狠把筷子往桌上一拍,指著書房的門道。
“那你現在就走啊,總拿離開這事威脅我,你不累嗎?”
“我婆婆就是比你好啊,大方懂事又不多嘴,你有什麼好生氣?!”
隻是,後來我真走了,她又哭著喊著要我回來。
......…
最近因為孩子感冒發燒,我整夜都睡不好,血壓血糖一直不穩定。
此刻,楊舒晴尖銳的呼喊,更像細針一樣穿進我耳膜。
本就因心慌發虛的手猛地一顫。
飯碗“哐當”一聲砸在地上。
楊舒晴的怒火徹底被點燃。
“媽!你要幹什麼?!”
“這是王城帶我去手工陶藝館親手做的碗,是我們兩周年紀/念日禮物!”
“你跟我生氣就算了,為什麼要摔我的碗?!”
她激動的胸口劇烈起伏,伸手就要掀眼前的飯桌。
王城見狀連忙將她抱住,語帶哀求道。
“舒晴你冷靜點!淘淘還小,你這樣會嚇著她的!”
“你不是最看重孩子的身心健康了嗎?”
他伸手拽了拽她,然後轉頭看向我。
“媽,您也當過老師,最該知道孩子眼下需要一個平靜安穩的環境,舒晴是一時氣急口不擇言,但您也不能為了撒氣就鬧得家裏雞飛狗跳......”
雞飛狗跳?
這話從何說起?
我不過好心提醒孩子不易吃糯米,她就不分青紅跟我翻了臉,現在我不小心摔了碗,又說我是撒氣......
見我不說話,王城又像模像樣的數落楊舒晴。
“媽每天照顧我們已經很辛苦了,你就不能懂點事?縱使她有錯,你也不能大呼小叫!”
你這樣會給孩子留下嚴重的心理陰影。
這句話他沒說,但我已經猜到了。
幫楊舒晴照看孩子的這七年,每次我們意見不合,產生爭執,王城總會這樣和稀泥。
還變著法的勸我向楊舒晴低頭。
說現在的年輕人工作壓力大,既要養家,又要孝順雙方老人。
這種進退維穀的夾層生活,最讓人窒息。
可隻有我知道,他從頭到尾打的都是自己的小算盤。
當初他是想把他媽接來照看孩子的,偏偏楊舒晴先一步把我接來幫忙。
礙於情麵,他沒法直接拒絕,可心裏卻一直憋著股勁。
不僅暗中煽動瑣事,故意順著楊舒晴的脾氣火上澆油,還總製造我們之間的矛盾。
就是想逼著我受不住委屈主動離開,好順理成章讓他媽住進這個家。
看著小外孫哭的梨花帶雨的臉,我再一次將委屈壓進心底,強顏歡笑的跟楊舒晴說了句。
“對不起,我不是有意的,下次不會了。”
然後彎腰撿起地上的碎片,扔進垃圾桶。
許是我的態度誠懇,認錯又及時,楊舒晴緊繃的臉色漸漸緩和。
甚至有了上前拉我的衝動。
可手還沒伸出來,就又停在了半空,然後語氣再次變得冰冷。
“算了,今天是端午,我也不想鬧得太難看。”
“媽你既然想走我也不攔著,等過了這個節,我和王城親自送你回去。”
“免得別人看見說我們不孝。”
最後一句她用極小的聲音嘟囔著,可還是被我捕捉到了。
想當初她剛生完孩子,和王城因為家務的事吵得不可開交,夜裏給我打電話訴苦。
我不顧瓢潑大雨,倒了三趟車從老家趕過來。
那時她撲進我懷裏,哭得渾身發抖。
一遍遍地說,“媽,這個世上隻有你是真心疼我,這輩子我都要好好孝順你。”
可如今......
“外婆是要走了嗎?”
方才還因為驚嚇痛哭不止的外孫,突然止住了眼淚。
小臉掛滿淚痕,卻脆生生開口。
“外婆走了,奶奶是不是就可以住進來了?”
“哦哦哦!太好了,我奶奶要來了,我要奶奶,要奶奶!!!”
王淘淘手舞足蹈,歡快的聲音在這壓抑的氛圍裏顯得格外突兀。
我渾身的血液都涼透。
原來我照看了七年的外孫,也一心想要我走。
難怪這幾天高燒不退,嘴裏翻來覆去的喊奶奶。
我還傻傻認為孩子是高燒燒糊塗了,錯把姥姥喊成了奶奶。
結果是我自作多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