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謝長淵是名滿天下的端方君子,事事隻求一個理字。
他定下規矩,要在我這個將門嫡女與我那柔弱的養妹之間,蒙眼射柳決定正妻之位。
上一世,我信他光風霽月,雙手讚成。
結果他一箭射中養妹的柳枝,我淪為平妻。
婚後他更是將“端平一碗水”做到極致。
養妹身中寒毒,他便每日取我心頭血,去替她熬藥。
養妹忌憚我母族勢大,他便偽造信件,害我沈家滿門抄斬。
直到我被抽幹最後一滴血,死在陰暗的地牢。
謝長淵才隔著鐵欄,紅著眼眶落淚。
“阿阮,我一生坦蕩,唯獨射柳那日未曾蒙眼,箭尖偏向了雪兒。”
“可我不悔,雪兒本就低賤,若不做正妻,定會被你母族隨意打殺。”
“這輩子欠你的,謝某下輩子結草銜環來報。”
我死死摳著地磚,十指潰爛,在無盡的怨毒中咽了氣。
再睜眼,一陣喧鬧刺入耳膜。謝長淵正舉起係著黑布的長弓,柔聲問我。
“阿阮,這般定奪,你可有異議?”
......
我盯著他手裏係著黑布的長弓,後脊竄起一陣冷意。
骨縫裏還留著上輩子被抽幹血的鈍痛,喉間泛起熟悉的血鏽味。
我壓下翻湧的殺意,指尖扣進掌心的軟肉裏。
上輩子他也是用這樣溫柔的語氣,哄我喝下了第一碗取我心頭血熬的藥,疼得我滿地打滾他都沒皺一下眉。
謝長淵見我沒說話,臉上的笑意又柔了幾分,抬手就要來碰我的發頂。
我側身躲開。
他的手僵在半空中,眉梢微微蹙起,像是有些意外我會躲他。
“阿阮?”
周圍站滿了受邀來觀禮的賓客,都是京裏有頭有臉的人物。
眾人的目光落在我和謝長淵身上,帶著探究和好奇。
誰都知道我和謝長淵早有婚約,沈若雪不過是沈府收養的孤女,連給我做妾的資格都沒有。
謝長淵搞出蒙眼射柳選正妻的噱頭,本就是當眾打我的臉。
我抬眼看向他,語氣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。
“謝公子說要公允,那若是我贏了,沈若雪這輩子連妾都不能入謝家門,你敢應嗎?”
話落的瞬間,我清楚地看見謝長淵的臉色沉了一瞬。
上一世我哭著問他為什麼偏疼沈若雪,他說我善妒不懂事,說沈若雪沒了他活不下去。
周圍的賓客發出一陣細碎的議論聲,有人看我的眼神帶了點讚許。
謝長淵站在原地,指尖捏著弓身,指節微微泛白。
他看了我半響,突然笑了,語氣裏帶著點居高臨下的縱容。
“好,我應你。阿阮若是贏了,謝府永不納沈若雪入門。”
他說話的時候,握著弓的手不受控製地偏了半寸,他自己晃了晃手,隻當是風吹的。
我目光落在他耳後,那裏沾著一點淡粉色的香粉痕跡。
是沈若雪最愛的桃花香,上個月她還在我麵前炫耀,說這是西域進貢的香粉,有錢都買不到。
我心裏最後一點殘餘的溫度徹底冷了下去。
謝長淵轉頭就要吩咐仆從準備射柳的彩頭。
沈若雪的貼身侍女春桃突然從沈府的方向跑過來,裙擺掃過地上的塵土。
她撲通一聲跪在謝長淵麵前,哭得肩膀發抖。
“謝公子!我們小姐暈過去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