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在顧驚寒的營帳裏,足足躺了半個時辰。
六個太醫院的老頭子輪番上來給我切脈。
我爹在一旁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,生怕太醫把出我脈象沉穩有力、氣血旺盛得能打死一頭牛。
我暗中運起內功,強行逆轉氣血,製造出脈搏虛浮、心率不齊的假象。
這招「閉氣龜息功」,我練了八年,今天算是派上了大用場。
為首的院判摸著胡子,眉頭緊鎖,沉吟良久。
「如何?」一直站在床邊當門神的顧驚寒冷聲開口。
院判搖搖頭,歎息道:「沈小姐氣血兩虧,心脈微弱,此番受了驚嚇,更是雪上加霜。方才那一擊,確實如沈侍郎所說,乃是回光返照、透支生命力的驚懼之舉啊!」
我在心裏給這老頭磕了個頭。
神醫啊!
我爹一聽,立刻戲精附體,撲到床邊嚎啕大哭:「我的兒啊!你為了護著爹賜你的栗子糕,連命都不要了!爹對不起你啊!」
晏辭坐在遠處的太師椅上,慢條斯理地品著茶,目光透過屏風,似笑非笑地落在我和我爹身上。
「沈侍郎節哀,既然沈小姐隻是『透支生命力』,那太醫院的百年老山參,便多拿幾株去補補吧。」
他咬重了「透支」兩個字。
我知道,這老狐狸根本沒信。
顧驚寒則是一言不發,深深地看了我一眼,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件什麼罕見的兵器。
我被他看得後背發涼,趕緊發出一聲虛弱的嚶嚀:「爹......水......」
我爹如蒙大赦:「下官立刻帶小女回府靜養!多謝二位大人關照!」
說完,連滾帶爬地叫來軟轎,把我像運送易碎瓷器一樣抬了回去。
一回府,關上大門。
我爹直接癱在了正廳的太師椅上,連喝了三壺涼茶。
「要命了,要命了!」他拍著大腿,欲哭無淚,「南喬啊,你平時拆家就算了,你怎麼能在晏辭和顧驚寒麵前踢熊呢!」
我委屈地低著頭:「爹,那熊的口水都快滴到我臉上了,我那是出於自保。」
「你自保個屁!你一腳踢斷了樹!」
我爹暴躁地走來走去,「你知道晏辭是什麼人嗎?那是吃人不吐骨頭的老狐狸!你知道顧驚寒是什麼人嗎?那是殺人不眨眼的活閻王!被他們倆盯上,咱們沈家怕是要滿門抄斬了!」
我安慰他:「爹,太醫都說了我是回光返照,他們就算懷疑,也沒有證據啊。」
「你懂什麼!」我爹狠狠瞪了我一眼。
「晏辭生性多疑,他認定的事,沒有證據也會查出證據。」
「顧驚寒是個武癡,他看到你那一腳,就像看到了絕世功法,能輕易放過你?」
我爹越想越絕望。
「不行,咱們得跑路。」
我愣了:「現在?」
「對!爹這就寫告老還鄉的折子,就說你病入膏肓,需要回江南老家治病!」
就在我爹急吼吼地磨墨準備寫辭呈時。
管家連滾帶爬地衝了進來。
「老爺!小姐!不好了!」
「晏首輔和顧統領的拜帖,同時送到了!」
我爹手一抖,墨汁滴在宣紙上,暈染出一團死氣沉沉的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