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為了躲避聯姻,我硬生生裝了八年的病弱千金。
明明三歲能舉水缸,五歲能倒拔垂楊柳,卻把自己演成了走兩步喘三口的林黛玉。
本以為熬到二十歲就能光榮「病故」,回老家當山大王。
直到秋獵圍場,一頭黑熊撲向了我。
生死關頭,我沒忍住,一腳踹斷了比腰還粗的樹幹。
一回頭。
當朝第一老狐狸晏辭,和殺人不眨眼的活閻王顧驚寒。
正死死盯著我那條還沒來得及收回的腿。
完了。
我這柔弱不能自理的人設,今天算是徹底崩碎在這兩位祖宗手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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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爹說,木秀於林風必摧之,尤其是武將世家轉文官的。
這話,他耳提麵命了八年。
自從我娘生下我難產走後,我爹這個曾經在戰場上掄大錘的莽漢,為了在波譎雲詭的朝堂上保全我,毅然決然棄武從文,當起了戶部侍郎。
「南喬啊,」他總是摸著我的頭,語重心長,「這京城裏的貴人們,心眼子比篩子還多。咱們家不摻和那些奪嫡結黨的破事。」
「你就裝病!裝得越慘越好!最好讓全京城都知道你是個藥罐子,活不過二十歲!」
「這樣,那些皇子王孫、達官貴人,就不會打你的主意,讓你去聯姻了。」
我從小力大如牛,三歲能舉水缸,五歲能倒拔垂楊柳。
但在我爹的鐵血鎮壓下,我生生把自己逼成了一個走三步喘兩口、見風流淚對月傷懷的林黛玉。
平日裏參加京城各家千金的賞花宴,別人比詩詞歌賦,我比誰咳嗽得更大聲。
「沈家那姑娘啊,可惜了,怕是個短命鬼。」
「是啊是啊,風一吹就倒,誰家敢娶回去當主母啊,怕是連管家的力氣都沒有。」
聽到這些閑言碎語,我躲在馬車裏,跟我爹笑得直打跌。
「爹,你看我這演技,是不是能載入史冊了?」
我爹欣慰地拍拍我的肩膀:「好閨女,繼續保持!等你過了二十歲,爹就上奏辭官,咱們回老家包個山頭當山大王去!」
我滿懷憧憬地期待著那一天。
直到今日,秋獵圍場。
這該死的黑熊,這該死的栗子糕!
我躺在丫鬟的臂彎裏,大腦飛速運轉。
怎麼辦?
剛才那個回旋踢,動作太標準、力道太生猛,絕不是一個病弱千金該有的爆發力。
晏辭和顧驚寒,一個是老狐狸,一個是活閻王。
他們絕對看清了。
我爹此時正從後方連滾帶爬地撲過來,一把將我抱住,哭天搶地:「南喬啊!我的兒啊!你本來就心疾未愈,如今又受此大驚,這可怎麼活啊!」
他一邊幹嚎,一邊悄悄捏我的胳膊,瘋狂用眼神暗示我:趕緊裝死!
我配合地雙眼一閉,把頭一歪。
「且慢。」
一道溫潤卻讓人毛骨悚然的聲音響起。
晏辭搖著折扇,緩步走到我們麵前。
他低頭看了看那頭還在口吐白沫的黑熊,又看了看「暈倒」的我,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。
「沈侍郎,沈小姐這『驚風』之症,倒是發作得頗有氣勢啊。」
我爹渾身一僵,幹笑道:「首輔大人見笑了,小女這是......這是人在生死關頭,激發出的潛能!對,潛能!」
「哦?」
另一道冷若冰霜的聲音插了進來。
顧驚寒一身玄色軟甲,手按在腰間的佩刀上,周身煞氣逼人。
他走到那棵斷樹前,伸手摸了摸斷裂的樹幹,眼神銳利如刀。
「生死關頭,能一腳踢斷樹幹,沈小姐這潛能,若是放在軍中,怕是能做個先鋒將了。」
我爹冷汗都下來了,緊緊按住我差點抖起來的腿。
「顧、顧統領說笑了,小女如今已經暈死過去,下官得趕緊帶她回府施救,這若是耽擱了......」
「既然病重,回府路途顛簸,不如就在營帳中請太醫看看。」晏辭微微一笑,語氣卻不容拒絕。
顧驚寒直接拔出半截繡春刀,冷冷道:「來人,把沈小姐抬進我的主帳,叫所有太醫過來會診。」
我:?!
爹:?!
完了,我的偽裝,今天怕是要被這兩尊煞神給扒得幹幹淨淨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