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馬車顛了整整兩天,我被扔在了城外八百裏的一個破村子裏。
說是村子,其實就剩三間土坯房,院中荒草叢生,豬圈柵欄塌了半邊。
我把包袱丟在地上查看損失,發現暗衛臨走前把我那兩個大麻袋追送過來了,一個不少。
另外還多了兩口大箱子。
打開一看,我呆住了。
裏麵不是銀子,是一摞一摞的地契。
城南米鋪、城西布莊、東郊三百畝良田、甚至還有京城黃金地段一整條街的鋪麵——
全寫著裴玄寂的名字,後麵加了一行小字:"贈妻,永不收回。"
我蹲在地上翻了半天,越翻越心慌。
這些東西加起來,少說值幾萬兩,首輔一年的俸祿攏共才多少?
他把整副身家都塞給我了?
一個要休妻的人,會把全部家當留給前妻?
我捏著地契發了好一會兒呆。
腦子剛冒出一絲不對勁的念頭,肚子裏那股飛升骨痛忽然翻湧上來,疼得我一頭栽進了泥地裏。
來了來了,我連滾帶爬地燒了一大鐵鍋滾水,把自己整個人泡了進去。
飛升前兆便是如此,骨骼碎裂重塑,經脈撕裂重生,痛入骨髓。
我痛得齜牙咧嘴,牙齒把嘴唇咬出了血。
但我沒叫出聲,三年替裴玄寂擋災受難,什麼級別的痛我沒嘗過?
再熬半個時辰,等骨頭重塑完成,我就徹底脫胎換骨了。
到時候我就是神仙,有錢的神仙。
想到這裏我咬緊牙關,死撐著不鬆口。
然後天變了,天色驟暗。
血紅色的光從京城方向蔓延過來,染紅了半邊天。
緊接著,沉悶的喪鐘從八百裏外的皇城方向傳來,聲聲如碾。
彈幕炸了:
【天呐!狗皇帝動手了!首輔府深夜被圍,萬箭穿心!】
【裴玄寂拒絕吃噬心蠱,皇帝直接下旨滅門!】
我泡在水裏,愣了一瞬。
滅門?
彈幕還在刷:
【臥槽臥槽!你們快看結契文書——他根本沒燒!!!】
【他把女主的飛升天劫反向運轉到自己身上了!萬箭穿心加上飛升反噬全壓在他一個人身上!】
【他沒有斷契!他是不舍得!他寧可自己扛也不讓女主痛!】
我猛地從水裏坐了起來。
胸口結契符文處一片死寂,不痛了,一絲痛感都沒有。
三年了,我從來沒有一刻不痛過。
而此刻,裴玄寂正在八百裏外被萬箭穿心,被飛升天劫碾壓。
本該由我承受的痛苦,全轉移到了他身上。
我的手開始發抖。
那些地契的小字在我腦子裏炸開——"贈妻,永不收回。"
他不是在打發我,他在交代後事。
我赤著腳踩在泥地裏,渾身濕漉漉的,還沒來得及往外跑。
院外,馬蹄聲由遠及近,震耳欲聾。
木門被一腳踹成了碎片。
火把的光照亮了整個破院子。
宛如穿著嶄新的鳳冠霞帔,踩著碎木頭走了進來。
她身後站著數百名帶刀禁軍,刀刃上映著火光。
她看著我,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