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阿茵姐姐,這院子太大了,我一個人住著害怕......”
岑雪稚站在主院的廊下,看著正在指揮下人搬東西的我。
我沒有理她。
繼續核對著手中的冊子。
“這尊玉觀音,裝進那個紫檀木箱裏,小心些,別磕碰了。”
“還有那架紫檀屏風,也一並抬走。”
“阿茵姐姐。”
岑雪稚眼眶通紅,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樣。
“這主院的陳設太貴重了,雪稚出身微寒,實在折煞我了。”
“不如我去跟硯遲哥哥說說,還是讓我去住柴房吧,莫要因為我生了你們的情分......”
“岑姑娘。”
我合上冊子,有些不耐煩。
“靳硯遲讓你搬,你便搬。”
“你若是害怕,大可去求他陪你,跑來我這裏哭什麼?”
岑雪稚被我噎得眼淚在眼眶裏打轉。
“阿茵姐姐,你怎麼能這麼說我......”
“阿茵,雪稚不過是暫借幾件物什。”
一道憤怒的聲音從院門處傳來。
“你身為當家主母,怎可這般小肚雞腸,傳出去豈不是讓人笑話我靳府沒有容人之量?”
靳硯遲一把將岑雪稚護在身後。
“硯遲哥哥,你別怪阿茵姐姐,都是我的錯......”
岑雪稚順勢靠進他懷裏,哭得梨花帶雨。
靳硯遲抬起頭盯著我。
“沈茵,我不過是讓雪稚暫時住在主院養病,你便這般容不下她嗎?”
“你這大動幹戈地搬東西,是想做給誰看?”
我看著他這副興師問罪的模樣。
隻覺得有些好笑。
“少主誤會了。”
我語氣平靜。
“我隻是在清點自己的嫁妝罷了。”
“嫁妝?”
靳硯遲緊鎖著眉頭。
“你清點嫁妝做什麼?”
“自然是帶走。”
靳硯遲嗤笑了出來。
“沈茵,你是不是覺得,你用這種把戲,就能逼我把凰扣要回來還給你?”
“你太讓我失望了。”
“我以為你是個識大體的女人,沒想到你也同那些市井潑婦一樣。”
我靜靜地聽著他的指責。
內心毫無波瀾。
哀莫大於心死,大概就是如此吧。
“少主若是說完了,便請讓讓。”
我側過身,對著身後的下人吩咐。
“把那個箱子也抬出去。”
下人們麵麵相覷,不敢動彈。
靳硯遲見我這般無視他。
他上前一把抓住我的手腕。
“沈茵,立刻把東西搬回去。”
“放手。”
我平靜地看著他。
“你今日若是敢踏出這主院半步,以後就永遠別想再進來。”
“正合我意。”
我甩開他的手,後退了一步,拉開我們之間的距離。
“這主院,我本就不稀罕。”
靳硯遲愣住了,盯著我看了半晌。
似乎想從我臉上找出一絲賭氣或者偽裝的痕跡。
但他失望了。
我的眼神裏,隻有冷漠和厭倦。
“好,好得很。”
他指著我,連連冷笑。
“沈茵,這是你自己選的。”
“你最好別後悔。”
“我絕不後悔。”
靳硯遲轉身拉著岑雪稚離開。
“硯遲哥哥,那這院子裏的東西......”
岑雪稚的聲音遠遠傳來。
“她愛搬便搬,全都扔出去。”
落梅院雖然偏僻。
但勝在清靜。
這日,我拉開妝匣,裏麵是一根木雕發簪。
那是七年前,靳硯遲還是個連炭火都燒不起的庶子時,用凍僵的手指為我刻出來的。
木簪的尾端,還留著他當年雕刻時割破手指沁入木紋的血跡。
他曾紅著眼對我說。
“阿茵,等我掌權,必還你十裏紅妝、鳳冠霞帔。”
我拿著那支木簪,摩挲上麵早已發黑的血跡。
決絕的將其扔進了腳邊的火盆。
火焰瞬間吞噬了那點舊木頭。
連同那七年我在刀光劍影裏為他擋下的明槍暗箭,一起燒成了灰燼。
就在這時,院門被人一腳踹開。
靳硯遲滿身酒氣。
“沈茵,你在幹什麼?”
他衝過來,伸手想要去火盆裏撈那木簪。
“你瘋了?”
我伸手拉住他。
靳硯遲反手將我按在牆上。
眼底滿是不可置信的痛楚。
“你燒了它?你居然燒了它!”
我被迫仰起頭,看著他失控的模樣。
“少主何必如此動怒?”
“那是你我七年的情分!”
靳硯遲咬著牙,聲音顫抖,
“七年情分?”
“靳少主的情分,不是早就化作一枚凰扣,送與他人做護身符了嗎?”
靳硯遲眼底的痛楚瞬間化為無措。
“阿茵,我解釋過了,那隻是為了保護雪稚......”
“我不想聽。”
“沈茵!”
靳硯遲的手握得越來越緊。
“你到底要鬧到什麼時候?”
我看著他。
一字一句地說道。
“靳硯遲,我們完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