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宗祠大典上,族長賜下的那枚代表當家主母的翡翠凰扣。

全族都心照不宣地看向我,笑著打趣我們這對熬了七年的苦命鴛鴦終於要修成正果。

可靳硯遲卻越過我,將凰扣係在了落魄千金岑雪稚的腕上。

“雪稚無依無靠,這凰扣能震懾旁人不敢欺她。”

靳硯遲握住我僵硬的手。

“阿茵,你向來大度懂事,主母的名分咱們明年再議。”

我緩緩抽回手,沒哭也沒鬧。

但我暗暗做了個決定。

下個月初八,將是我出閣的日子。

隻是新郎,不再是他了。

......

岑雪稚跪在地上,手指攥著那枚象征靳家主母的翡翠凰扣,眼淚砸在手背上。

“硯遲哥哥,我本是如萍草芥,怎配擁有這等至寶?”

“硯遲哥哥將凰扣還給阿茵姐姐,莫要因為雪稚,誤了你們七年情分......”

她說著要磕頭,身子卻恰到好處搖晃了一下,朝旁倒去。

靳硯遲眼底閃過一抹疼惜。

他一把托住岑雪稚的腰肢。

“有我在,豈有你下跪的道理?”

靳硯遲的聲音溫和,卻帶著威壓。

他抬頭環視了一圈眾人。

“諸位族老,阿茵。”

“雪稚亡父為靳家擋刀而死,她如今孤苦無依。”

“這凰扣,便暫借她做個安身立命的護身符。”

“我靳硯遲的恩人,在這京城,誰也休想輕賤半分。”

“硯遲哥哥,可是......”

岑雪稚咬著下唇,眼淚欲落不落。

“這畢竟是當家主母的信物,我一個外人,拿著名不正言不順,若是惹得阿茵姐姐傷心,我萬死難辭其咎。”

“誰說你是外人?”

靳硯遲的聲音冷了下來,目光掃過在場的眾人,最後定格在我臉上。

“這靳府,便是她的家。”

“阿茵,你說對嗎?”

他將問題拋給了我。

仿佛隻要我說一個“不對”,便是不識大體,便是惡毒妒婦。

他那雙曾經滿眼是我的眼睛裏,此刻隻剩下對另一個女人的憐惜。

七年。

我陪他從籍籍無名的庶子,殺出一條血路,坐穩了這靳家少主的位置。

如今他功成名就。

第一件事,卻是將屬於我的榮光,親手捧給了別人。

“少主說的是。”

我微微一笑。

“岑姑娘既然是恩人,自然當得起這凰扣。”

靳硯遲詫異的看了一眼。

似乎沒料到我會這般好說話。

但他很快露出了一抹讚賞的笑意。

“我就知道,阿茵最是識大體。”

他鬆開岑雪稚,走到我麵前想來牽我的手。

我微微側身,避開了。

“阿茵?”

他蹙了蹙眉,語氣有些不悅。

“少主,宗祠重地,眾目睽睽。”

“還請自重。”

靳硯遲臉色不太好看。

他最是不喜我這副公事公辦的模樣。

“你又在鬧什麼脾氣?”

“我都說了,主母的名分明年再議,你非要在這種時候給我難堪嗎?”

我抬起頭,看著他。

“我沒有鬧脾氣。”

“我隻是覺得,既然凰扣已經給了岑姑娘,那主院,我也該騰出來了。”

靳硯遲愣住了。

岑雪稚也愣住了。

“阿茵姐姐,你這是做什麼?”

岑雪稚急忙上前,眼眶通紅。

“你若是怪我,我走便是了,你千萬別為了我和硯遲哥哥生分了。”

“雪稚,你閉嘴!”

靳硯遲有些生氣,轉頭看著我。

“沈茵,你把話說明白,你要搬去哪?”

“自然是搬去落梅院。”

“主院是當家主母的居所,我如今名不正言不順,繼續住著,恐惹人非議。”

“誰敢非議?”

“防民之口,甚於防川。”

我淡淡道。

“少主剛剛接掌靳家,還是莫要落人口實的好。”

我沒有等他再開口。

轉身向族長和族老們行了一禮。

“阿茵身子有些不適,先告退了。”

說罷,我走出了宗祠。

身後傳來靳硯遲氣急敗壞的聲音。

“沈茵,你今日若是踏出這宗祠半步,以後就別想我再去哄你。”

我腳步未停。

哄我?

靳硯遲,你大概忘了。

我沈茵,從來不需要任何人哄。

回到主院。

我的貼身丫鬟半夏正滿臉喜色地迎上來。

“姑娘,凰扣拿到了嗎?”

我搖了搖頭。

“沒拿到。”

“什麼?”

半夏的笑容僵住了。

“怎麼會沒拿到?族長不是早就定下您是主母了嗎?”

“他給了岑雪稚。”

“岑雪稚?”

半夏氣得直罵娘。

“那個外來的破落戶憑什麼?姑娘您陪了少主七年,替他擋了多少明槍暗箭,她不過是仗著她死去的爹......”

“半夏。”

我輕聲打斷她。

“慎言。”

半夏紅著眼眶。

“姑娘,您就這麼咽下這口氣了?”

“咽不下又如何?”

“這靳家,終究是他靳硯遲是少主。”

“去收拾東西吧。”

“收拾東西?去哪?”

“搬去落梅院。”

落梅院,是靳府最偏僻、最冷清的院子。

半夏一臉的不可置信。

“姑娘,那落梅院怎麼能住人?”

“怎麼不能住?”

我站起身,走到衣櫃前,開始將裏麵的衣物拿出來。

“不僅要搬去落梅院,還要把這主院裏屬於我的東西,全都搬走。”

“一件不留。”

半夏看著我決絕的背影。

終於察覺到了什麼。

“姑娘,您......您是不是不要少主了?”

我轉頭看著她,微微一笑。

“半夏,下個月初八,是個好日子。”

“姑娘要成親了?”

“是啊。”

“可是,新郎是誰?”

半夏滿臉茫然。

七年,我為了靳硯遲,推拒了家族為我安排的婚事。

甚至不惜得罪了當年曾在宮宴上向我表明過心意的那個男人。

我本以為靳硯遲值得,如今看來,我真是蠢得可笑。

“反正,不會是他靳硯遲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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