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首席文物修複師終審答辯會現場,蘇硯詞正講到最關鍵的技術突破部分。
一旁的手機屏幕亮了又亮,竟有十幾個未接電話。
最後一條消息是官方發來的,稱她的家人涉及一樁“非法拘禁”案,具體不詳。
蘇硯詞心頭發慌,掙紮許久,做了一個此生最不專業的決定,對台下深深鞠躬:
“萬分抱歉,有極其緊急的私人事務,我必須離開五分鐘。”
她在眾人驚愕的目光中,小跑著離開了這個她畢生追求的殿堂。
蘇硯詞腦中閃過裴言川早上出門前,那個欲言又止的擁抱,心裏越發不安,驅車衝進了指定別墅內。
可當她推開大門時,裏麵的情景卻讓她頭腦一片空白。
沒有綁匪,沒有血跡。
隻有曖昧的燈光,彌漫的香薰,以及被束縛在椅子上的裴言川,用的還是自己專門用於固定脆弱文物的,無酸蠶絲繃帶。
裴言川的小青梅正舉著相機,從各個角度拍攝:
“這個角度好......”
裴言川則帶著玩味的順從,嘴角輕挑:“你喜歡就好,下次......”
蘇硯詞的世界在那一刻徹底失聲,隻有手中答辯用的激光筆,戳得她手心生疼。
南微見狀,放下手機,故作驚訝:
“哎呀,你就是阿川的女朋友吧,看來阿川說得沒錯,你一定會來。”
裴言川見蘇硯詞的臉毫無血色,這才慵懶起身,攬住蘇硯詞:
“姐姐,不過是假借警方名義通知你,和你開個玩笑嘛,測試一下你有多在乎我。”
“你看,為了我,你連晉升的機會都能放棄。”
蘇硯詞的心徹底沉入穀底,她沒有尖叫,沒有質問。
目光從裴言川玩世不恭的臉上,移到南微挑釁而得意的笑容,再移到那些被濫用的無酸繃帶上。
事實荒誕得像一記悶棍砸下,蘇硯詞沒有停頓,身體先於意識做出反應——
猛地轉過身,裙擺劃出一道利落的弧線。
答辯會應該已經結束了。
蘇硯詞拿出手機,上麵有十幾個未接電話,來自館長、同事。
她仰起頭,城市的霓虹倒映在她眼裏,像一片破碎的琉璃瓦。
她習慣性地摸向中指的戒指,那處卻一片空落落。
蘇硯詞猛地一驚,應是剛剛著急,落在別墅門口了。
那是媽媽留給她唯一的遺物,每當她迷惘難過的時候總會摩挲,久而久之,也學會了一個人舔舐傷口。
當她原路返回,在門口找到遺落的戒指時,裏麵南微的聲音卻刺入了耳朵:
“你那個姐姐看到我們這樣都不生氣嗎?”
蘇硯詞手上的動作頓了頓,屏息細聽。
裴言川挑了挑眉,狹長的桃花眼眯了眯:
“她真是又老又無趣,在床上跟條死魚一樣,沒意思得很......”
蘇硯詞強忍著眼淚,離開別墅,獨自漫步在街頭。
晚風寒涼,她不由得打了個冷顫,思緒飄遠。
裴言川,比她小六歲的A大高材生。
陽光,熱烈,帶著年輕人不顧一切的勇氣,闖入了她按部就班的生活。
起初她隻是覺得新鮮,並沒有放在心上。
裴言川會製造各種“巧合偶遇”,每天準時出現在她可能出現的地方;
會記住她不經意提起的愛好,疲憊時默默遞上溫水;
也會在聊天中故意展現自己的成熟,直球又熱烈。
一樁樁,一件件微不足道的小事,竟讓她這個早已習慣人與人之間的算計與保留的“姐姐”,感到一絲久違的悸動。
在一次修複工作中,她遇到前所未有的危機。
裴言川動用裴氏所有的人脈和資源,幫她走出了困境,一步步瓦解了他“幼稚”的刻板形象。
那一夜,他們正式在一起了。
情到濃時,他冷峻的側臉染上一層薄紅,一聲聲“姐姐”直叫得她心頭發癢......
蘇硯詞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到家的。
客廳裏一片昏暗,隻有城市的燈光透過窗簾,在地板上投下幾條冰冷的光帶。
蘇硯詞陷進沙發,疲憊地闔上了眼。
隻是別墅中的那一幕,一直在腦海中揮之不去。
突然,蘇硯詞鬼使神差地站了起來。
她輕輕推開書房的門,拉了拉左手邊第一個抽屜。
果然,是鎖著的。
她無意間看見過裴言川放鑰匙的位置,隻是之前本著給對方留點隱私空間,她無甚在意。
心跳在寂靜裏被放大,鎖舌彈開的響聲格外清晰。
抽屜裏的東西不多。
最上麵是一隻鋼筆,下麵是他的日記本。
蘇硯詞抽出來,翻開,映入眼簾的是他力透紙背的字跡,鋒利又清冷。
可當她看清紙業上的內容後,渾身的血液瞬間凝固——
那是一本攻略任務進度。
裏麵冷冰冰地分析著她的性格弱點,記錄著每一次“成功接近”的打卡。
日記裏清楚地提到她的媽媽剽竊了裴言川母親的技術,使得他母親自殺而亡。
所以從一開始,裴言川就是帶著複仇的目的接近她的。
她本以為,在這個成年人世界裏,他是唯一熱烈的真心。
卻不想,他和別人並無二致。
這些信息像是帶刺的毒藤,在四肢百骸裏瘋長,絞緊,痛得她猛吸了幾口氣。
就在這時,蘇硯詞的電話鈴聲響起,電話那頭的館長沒有責備,隻平靜地告訴她:
“西北新出土了一批極度脆弱的織物,需要搶救性修複。
條件艱苦,封閉作業,周期至少一年。
你......”
蘇硯詞沒等老館長說完,搶先道:“我願意去。”
她抬起頭,眼神裏那些破碎的光,慢慢凝成冰冷的決心。
客廳外傳來鑰匙開鎖的聲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