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南山陵園在半山腰。
媽媽生前就喜歡這個位置。
她說這裏能看見老家的方向,清淨。
我抱著罐子走到半山腰的墓區。
一個穿著舊布衫的胖阿姨正站在那裏等我。
那是陳姨,媽媽在開裁縫鋪時的鄰居。
“芊芊來了。”
陳姨眼眶通紅,走過來幫我擦了擦罐子上的灰。
“手續都辦好了,下葬吧。”
我點點頭,把白瓷罐放進那個小小的方形墓穴裏。
墓碑上貼著媽媽的照片。
照片裏的她穿著自己做的藍色舊旗袍,笑得很溫和。
陳姨遞給我一個舊木匣子。
“這是你媽走之前,讓我留給你的。”
我打開木匣。
裏麵放著一枚斷裂的頂針。
旁邊是一張泛黃的全家福。
還有一張手寫的電話號碼清單。
陳姨抹著眼淚說:“你媽走那天,為了趕工給人做衣服,連著熬了三個大夜。”
“她喘不上氣的時候,讓我照著這單子上的號碼打。”
我看著那張清單。
上麵隻有一個號碼,顧承洲的。
撥打了十七次。
“我打了,那邊接了一次,是個女的接的。”陳姨咬著牙說。
“我說林慧不行了,那女的說我們是騙子,直接給掛了。”
“後來再打,就打不通了。”
我握緊了木匣子的邊緣,木刺紮進掌心,我卻感覺不到疼。
媽媽當年陪著顧承洲擺地攤、賣苦力。
顧承洲被人看不起的時候,媽媽賣了外婆留下的金鐲子給他湊本錢。
顧承洲發誓說,這輩子要是負了林慧,就不得好死。
可最後,他用裝死來試探媽媽。
媽媽卻真的死在了無人問津的深夜。
我拿起鐵鍬,一鍬一鍬地把黃土填進墓穴。
土塊砸在白瓷罐上,發出沉悶的聲響。
我把土填平。
“媽,他今天也沒來送你。”我看著照片裏的媽媽,輕聲說。
口袋裏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。
屏幕上閃爍著“顧承洲”三個字。
我按下接聽鍵。
電話那頭傳來他隱隱發顫,卻依然強硬的聲音。
“芊芊,讓你媽接電話。”
風吹過墓碑前的海棠樹。
“我現在就要聽見她的聲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