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西廂房許久未曾住人,推開門便是一股黴味。
“夫人,這屋子裏連地龍都沒有燒,這大雪天的怎麼熬啊?”
陪嫁丫鬟紅豆紅著眼眶,一邊替我鋪著冰冷的床鋪,一邊低聲啜泣。
“大人也太狠心了,這首輔府的一磚一瓦,哪一樣不是夫人您當年變賣了嫁妝才置辦起來的?”
“如今他高官厚祿,卻讓那個林氏鳩占鵲巢,把您趕到這破落院子裏來。”
我裹緊身上的舊披風,走到窗前。
“別哭了,多拿兩床舊棉被來墊著便是。”
紅豆抹了一把眼淚,憤憤不平的去櫃子裏翻找被褥。
夜漸深,窗外的風雪越發大了。
我躺在硬邦邦的床榻上,寒氣順著單薄的被褥滲入骨縫。
子夜時分,我的舊疾毫無預兆的發作了。
雙腿痛得整個人蜷縮成一團。
我死死咬住下唇,不讓自己發出聲音。
額頭上的冷汗大顆大顆的滾落,打濕了枕巾。
“夫人,您怎麼了!”守夜的紅豆被我的動靜驚醒,慌忙掌了燈。
看到我慘白的臉色和被咬出血的嘴唇,她跌坐在地上。
“是寒疾又發作了對不對?奴婢這就去請大夫!”
我虛弱的抓住她的衣袖,搖了搖頭。
“太晚了,府門已經落鎖,去給我灌個湯婆子來。”
紅豆哭著跑了出去。
沒過多久,她卻空著手回來了,臉頰上還帶著一個鮮紅的巴掌印。
“怎麼回事?”我強撐著支起身子。
紅豆撲通一聲跪在床前,哭得上氣不接下氣。
“奴婢去庫房領銀絲炭,管事說府裏的銀絲炭都被大人下令撥去正院了。”
“奴婢去正院求大人,說您寒疾發作痛得受不住了。”
“可林氏身邊的丫鬟卻說,說......”
“說什麼?”我平靜的問。
“說林姨娘畏寒,大人正陪著她在暖閣裏賞雪煮茶,任何人不得打擾。”
“奴婢多求了兩句,就被那丫鬟扇了一巴掌,說奴婢不懂規矩,大半夜的咒林姨娘沾了晦氣。”
我看著紅豆紅腫的臉頰,心口一痛,又緩緩平息。
宋鶴辭是知道我有寒疾的。
那是七年前,他進京趕考途中染了重傷寒,高燒不退。
我們身上盤纏用盡,客棧掌櫃將我們趕到了漏風的柴房。
為了給他抓藥,我跪在大雪紛飛的醫館門前整夜。
藥求回來了,他的命保住了。
可我的雙腿卻落下了寒疾,每逢陰雨下雪便痛得厲害。
那時候,宋鶴辭抱著渾身冰冷的我,哭個不停。
他發誓,有朝一日金榜題名,定要為我建一座四季如春的宅子,不讓我再受寒涼。
如今他做到了。
這首輔府裏的地龍燒得很旺,庫房裏堆著上好的銀絲炭。
隻是這些溫暖,都給了林月娘。
“夫人,奴婢去把門板拆了給您生火。”紅豆抹著眼淚站起身。
“不必了。”我鬆開緊咬的牙關,嘗到了一嘴的血腥味。
“熬過今晚就好了。”
我重新閉上眼睛,將身體蜷縮得更緊。
隔著一堵牆,隱隱約約能聽到正院傳來的琴聲以及女子的嬌笑聲。
那笑聲穿透了風雪,落進我那間冰冷的西廂房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