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沒再理她,拎著蛇皮袋邁進了別墅大門。
腳踩在大理石地磚上的那一刻,我整個人頓住了。
頭頂的水晶燈垂下來三層,亮得晃眼。客廳挑高至少六米,牆上掛著一幅巨大的油畫,那金燦燦的畫框告訴我,這玩意兒很值錢。我摸了下真皮沙發,原來這就是真皮沙發的觸感啊,坐上去舒服極了,茶幾上用五層水晶盤擺著各種我沒見過的水果,碼得整整齊齊。
我這輩子頭一回見到這些好東西。
原來有錢人是過的是這樣的好日子。
在村裏,我家的牆是土壘的,地是泥地,下雨天屋裏漏得跟篩子似的。唯一的家具是一張瘸腿桌子和兩條板凳。燈是那種昏黃的燈泡,用一根電線吊在房梁上,風一吹就晃。
我的手攥緊了蛇皮袋的帶子。
這地方,真好,來了就不想走了。
沈家給我擺了接風宴。
長桌上鋪著白桌布,銀質餐具擺了一排,光叉子就有三把。我在村裏吃飯就用一雙筷子,有時候筷子都沒有,直接用手抓。
沈楚楚坐在我對麵,旁邊站著個四十多歲的保姆,叫周姨。
我伸手抓了塊排骨就啃。
周姨就“哎呦”一聲。
“汪小姐,排骨要用刀叉剔骨,不能直接啃,這樣不雅觀。”
沈楚楚捂著嘴笑:“周姨你別怪姐姐,她在農村長大的,哪懂這些。”
周姨陰陽怪氣:“也是,鄉下人吃飯哪有什麼規矩,有口吃的就不錯了。”
我把整塊排骨塞嘴裏,骨頭嚼得嘎嘣響。骨頭渣子一起咽了下去。
然後我站起來,把油膩膩的手往桌布上一抹。
周姨臉都綠了。
“哎呦!這臟手怎麼往桌布上摸!你懂不懂規矩啊!”
“你知道我以前怎麼吃飯的嗎?”我盯著周姨的眼睛,一步一步朝她走過去。
周姨被我看得發毛:“我哪知道你怎麼吃的?”
“跟野狗搶。”
餐廳瞬間安靜了。
沈楚楚臉色發白:“你跟狗搶吃的?”
“村裏有條大黃狗,凶得很,站起來比我還高。”我走到周姨麵前,伸手比劃了一下,
“我餓急了搶他的狗食吃,他護著不給,於是一口咬在我胳膊上!”
我擼 起袖子,小臂上一道猙獰的疤。
沈母倒吸一口涼氣。
“後來呢?”沈母臉色發白。
我轉頭看她,笑了:“後來我把狗嘴掰到裂開,一顆一顆,把它的牙拔了。”
“從那以後,那條狗見著我就夾著尾巴跑。”
餐廳裏安靜得嚇人。
周姨的嘴唇在抖。
沈楚楚又哭了:“姐姐你什麼意思啊,你是不是在嚇唬我?我知道你才是親生的,我不是舍不得沈家千金的位置,隻是我要是走了,我會想媽媽的......”
她哭得梨花帶雨,沈母心疼得不行,正要開口安慰。
我放下筷子,走過去抓住沈楚楚的手腕。
“妹妹,你說你想媽媽?”
沈楚楚愣愣點頭。
我拽著她就往外走,
“姐姐!你幹什麼!”沈楚楚嚇得尖叫。
沈墨言拍桌子站起來:“汪曉笛你給我鬆手!”
我沒理。
進門時我就看到門口有個大狗籠,鐵欄杆比大拇指還粗。我一把拉開籠門,把沈楚楚塞了進去,鎖上。
沈楚楚在籠子裏尖叫:“放我出去!媽!爸!哥!救我!”
沈墨言衝過來,一拳往我臉上砸。
我側身一讓,他拳頭擦著我耳朵過去。
養父喝醉了拿酒瓶子砸我腦袋,比這快多了,我早就練出來了。
我順勢抓住他手腕往外一翻,膝蓋猛頂他肚子,他悶哼一聲彎下腰。我按住他後腦勺往地上一磕,他整個人趴在地上。
“汪曉笛!”沈父氣得發抖,“你瘋了!”
我蹲在狗籠前麵,麵無表情的看著裏麵哭成淚人的沈楚楚。
“妹妹別哭。在狗籠裏待三天就不想媽媽了。”
沈楚楚渾身發抖。
沈父沈母麵麵相覷,不明白我什麼意思。
“我小時候跟我養父說想媽媽,他就把我關進狗籠裏。”我拍了拍鐵欄杆,“三天,不給飯吃不給水喝。三天後他打開籠子問我還想不想媽媽了。我說不想了。”
沈母捂著嘴,眼淚往下掉。
“從那以後,我再也沒想過。”我站起來,拍了拍手上的灰,“我這都是為了妹妹好。”
我衝她笑了笑,“關三天,你就再也不會想媽媽了。親測有效。”
沈楚楚的哭聲停了,她瞪大眼睛看著我,像看一個怪物。
沈墨言又揮拳砸過來:“你給我把籠子打開!”
我側身躲過,反手扣住他的手腕往下一壓。他單膝跪地,疼得額頭冒汗。
“哥哥,”我湊到他耳邊,“我在村裏躲了我爸十八年的拳頭,你這點力道,連他的十分之一都不到。”
我轉身往屋裏走。
他眼睛瞪得要冒血。
我回頭看了一眼狗籠裏的沈楚楚,“我受過的苦真想讓你都嘗試一遍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