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媽媽葬禮那天,周彥哭得比我還慘。

一米八三的男人單膝跪在遺像前,肩膀抖得像篩糠,滿堂親戚無不動容。

二姨拍著我的肩說:"晚晚,你看小周多孝順,你媽這病折騰了半年,人家端屎端尿沒抱怨過一句。"

我紅著眼睛不知道該說什麼。

媽是胰腺癌走的,最後三個月瘦到六十斤不到。

周彥確實跑前跑後,交錢、簽單、聯係轉院,比親兒子還上心。

可我總覺得哪裏不對。

不過這種念頭在葬禮上轉瞬即逝。我更難過的是——世上最愛我的人,沒了。

律師姓鄭,四十出頭,戴金絲邊眼鏡,是我媽生前的法律顧問。

他把我單獨叫進了休息室。周彥跟了進來。

鄭律翻開遺囑的時候,我才知道事情沒那麼簡單。

"林婉清女士名下共有房產兩套、銀行存款及理財產品合計人民幣六陸佰捌拾萬元整。

根據遺囑安排,上述財產以七份等額分配,每份玖拾柒萬壹仟肆佰元,須由繼承人林晚與配偶周彥共同完成對應遺願後方可領取。

每一關完成後需在律師處簽字確認。如期間任何一方終止執行,剩餘未領取財產全部捐贈市腫瘤醫院。"

我愣住了。七關?

周彥先開了口,嗓子還帶著哭腔:"媽這是什麼意思?"

鄭律合上文件夾:"就是字麵意思。林女士的遺囑設有七個關卡,每一關對應一個具體的遺願任務。完成一關,領一份。你們必須一起完成。"

我接過遺囑副本,手在發抖。

第一關的任務欄隻寫了一行字——整理林婉清女士生前所有遺物,不得請家政代勞。

...

從殯儀館出來那天晚上,我坐在媽生前住的那套老房子裏,盯著滿屋子的東西發了一整夜的呆。

周彥說要收拾,我說我自己來。

媽的房間不大,七十多平的兩居室,是我爸去世後她一個人住的那套。

衣櫃裏衣服疊得整整齊齊,按顏色從深到淺排列,活像專賣店的陳列櫃。

床頭櫃上放著我給她買的保溫杯,杯底的茶漬她每次都洗不掉,現在已經幹成了深褐色。

我拉開抽屜,一本棕色封皮的日記本靜靜躺在最裏麵。

翻開第一頁,是媽的字。娟秀,筆畫卻重:204年3月12日,晚晚出嫁,哭了一整天。心裏頭像是被誰剜走了一塊。

我眼淚掉下來了。

繼續翻,日記寫到去年年底就斷了。最後幾頁字跡明顯潦草,有些頁隻有短短兩行——那時候她已經開始化療了。

在倒數第三頁,我翻到了一張對折的銀行彙款回執單。

大華銀行,彙款人周彥,收款人林夢,金額五千元整,日期是去年六月十五日。

我整個人像被人兜頭澆了一盆冰水。

手指不聽使喚地把回執單翻過來,背麵是媽的字:第一次。

我瘋了似的往後翻。倒數第六頁,夾著第二張彙款單。倒數第十頁,第三張。倒數第十五頁,第四張。

四張彙款單,從三年前一直持續到去年八月。金額從三千漲到五千,收款人全是同一個人——林夢。

我攥著這四張單子坐在地板上,腦子裏嗡嗡作響。

林夢。我堂姐。我二叔的女兒。從小和我一起長大的那個人。

淩晨三點,我撥通了周彥的電話。

"林夢是誰?"

電話那頭沉默了整整十秒鐘。然後他笑了,笑得很輕:"晚晚,你說什麼呢?大半夜的。"

"你說我在說什麼?"

"哦——"他的聲音突然鬆弛下來,"夢姐啊,她前年找我借錢給二叔看病。二叔肝不好,你不記得了?我跟你說過的。"

說過嗎?

我想不起來。

"每月五千,連給三年,她就沒還過?"我聲音壓得很低。

"分期還嘛,都是一家人,我哪好意思追。"周彥的聲音越來越穩,"再說你媽生病那陣子人家也來醫院看過,你忘了?"

我確實不記得林夢來過醫院。

但我沒有繼續追問。掛完電話,我把四張彙款單整整齊齊排在床上,拍了照。

然後打開手機銀行,開始一頁一頁翻周彥的工資卡流水。

三年前他月薪九千,每月固定彙出三千。兩年前月薪一萬一,彙出變成了四千五。去年月薪一萬三,彙出五千。

三年,一共轉了將近十八萬。

給一個"遠房親戚看病"。

我盯著手機屏幕,手指一下一下敲著玻璃茶幾,敲到指甲劈了都沒覺得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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