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傍晚，沈齊回來得比平時早。

他沒有回書房，而是直接來了正堂。

“蘭珠，舒娘有身孕了。”

我表麵不動聲色，手指卻拳成一團。

沒進門，他竟然就和她私通款曲。

沈齊眼裏帶著篤定。

他大概以為，我聽到這個消息會鬆口。

畢竟我前頭點頭納妾，不就是為了沈家開枝散葉麼？

一個懷了身孕的女人，我有什麼理由再攔？

我隻是慢慢地放下手中的賬本。

“所以呢？”

沈齊愣了一下，隨即皺起眉頭。

“我得娶她進門啊，沈家的孩子，怎麼流落在外頭沒名沒分。”

我看了他一眼。

“你之前說，她是正經姑娘，知書達禮？”

“嗯。”

“沒進門就有身孕，這是正經姑娘的做派？”

沈齊被我這句話堵住了。

他張了張嘴，沒說出話來。

良久，他才開口。

“蘭珠，你這話就過分了。”

他眉頭豎起。

“莫非你在怪我不懂禮數，做了越矩之事？”

他攬在自己身上，料定我不敢責怪他。

我悠悠笑了。

“老爺，柳舒娘他日誕下孩子，這滿月宴辦還是不辦？”

“若辦，眾人皆知月份不對，你該如何應對？”

“流言蜚語，要不提前私通，要不是他人之子，哪一件，對沈家名聲無礙？”

沈齊的眉頭皺得更深。

他在乎名聲，沈家更在乎名聲。

過了好一會兒，他換了語氣，比方才軟了許多。

“但孩子是無辜的，你也是做母親的人，你忍心讓一個孩子沒有父親？”

我輕輕一笑。

“他可以有你做父親，隻是他的母親不能進沈家的門。”

沈齊愣住了。

“什麼？”

“孩子記在我名下，養在我院子裏，名正言順。但柳舒娘，不能進。”

沈齊的眉毛擰成了一個疙瘩。

我依然不同意柳舒娘進門。

他看著我，越發不耐煩。

在他的認知裏，隻要他開口，隻要他稍微哄一哄，我就會點頭。

前頭那兩個妾，不就是這樣來的麼。

可如今，我竟如此不知好歹。

他深吸一口氣，像是在壓著火。

“你到底要怎樣才肯點頭？銀子？鋪子？我名下的都可以給你。”

“你隻要點了這個頭，以後家裏還是你說了算，舒娘不會跟你爭。”

我擺了擺手。

“我不要銀子，也不要鋪子。”

“那你要什麼？”

“我要她不進沈家的門。”

沈齊猛地站起來。

他在屋子裏走了兩步，猛地轉過身來，指著我的鼻子。

“林蘭珠，你是不是要我把你告到衙門去？”

“我說過了，你要告，就去告。”

沈齊氣得渾身發抖。

他瞪著我，胸膛劇烈地起伏著。

“好，好，好。”

他聲音裏全是怒意。

“林蘭珠，我今天就把話撂在這兒。舒娘的事，你不點頭也得點頭。”

“你是我明媒正娶的正妻，按本朝的律法，你沒有正當理由阻撓我納妾，你就是妒！”

“我告到衙門去，知府大人判你一個妒，罰你銀子是輕的，記在你的名冊上，你娘家的臉都被你丟盡了！”

他以為提到我娘家，我就會怕。

在本朝，一個“妒”字寫在名冊上，就是一輩子的汙點。

娘家被人戳脊梁骨，爹娘抬不起頭，兄弟姐妹的婚事都會被牽連。

我看著他，幽幽笑了。

沈齊被我這笑容弄得一愣。

“你笑什麼？”

“你去告。”

聽我這三個字，沈齊的臉漲成了朱紅。

他張了張嘴，又閉上，最後狠狠一甩袖子，轉身就走。

小翠從門外跑進來，臉色煞白。

“大娘子，不好了，老爺真朝衙門去了！”

“去唄。”

我繼續翻著手裏的賬本。

小翠急得直跺腳。

“可鬧大了，您的名聲有損，林家的名聲也......”

我擺手，打斷了她。

“你有沒有想過，我要的，就是要他鬧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