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柳舒娘不是一個輕易放棄的人。
第三天,她去了沈老夫人那。
沈老夫人每日吃齋念佛,不怎麼過問家裏的事。
可她是沈齊的母親。
她若開了口,我這個做大娘子的,不好直接駁回。
果然,下午老夫人身邊的趙嬤嬤就來傳話了。
“大娘子,老太太請您過去一趟。”
老夫人歪在榻上,由著柳舒娘給她捶腿。
柳舒娘跪在腳踏邊,手裏不輕不重地捶著,笑得溫婉乖巧。
見我進來,她朝我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。
“姐姐來了。”
我沒有理她,先給老夫人請了安。
老夫人抬了抬眼皮,看了我一眼,聲音慢悠悠的。
“蘭珠啊,我聽舒娘說,你想讓她進門?”
我淡淡開口。
“母親,我沒有想讓她進門。”
老夫人狐疑地看向了柳舒娘。
她趕緊跪下。
“老太太,是舒娘說錯了。是舒娘想進門,姐姐還沒有點頭。是舒娘不好,叨擾老太太了。”
老夫人人精,立刻就明白了。
過了幾瞬,她悠悠開口。
“蘭珠,你進門八年,替沈家生兒育女,操持家務。你有功,我記著。可你也不能把別的女人攔在外頭。”
我依然平靜回複。
“母親,兒媳沒有攔。”
老夫人聽了這話,眉頭皺了起來。
“你不點頭,不就是攔?”
“蘭珠,我知道你是個大度的,前頭張氏李氏不都點了頭麼?怎麼到了舒娘這裏,你就這也不肯那也不肯了?”
“母親,今時不同往日。”
“有何不同?”
老夫人的聲音高了些,帶著不悅。
“她跟齊兒有舊,齊兒念舊情收留她,這是重情重義,傳出去也好聽。你說說,你到底不滿意她什麼?”
我看著老夫人,沒有說話。
我能說什麼?
說柳舒娘害死了我庶妹?
老夫人不知道我庶妹是誰,也不知道她是怎麼死的。
就算知道了,她會在乎嗎?
一個庶出的、給人家做妾的、已經死了三年的姑娘,在老夫人眼裏算什麼呢?
我站起來,朝老夫人行了一禮。
“兒媳不孝,這件事兒媳不能從命。請母親恕罪。”
老夫人的臉色頓時沉了下來。
柳舒娘跪在地上,低著頭,聲音委屈。
“老太太,是舒娘不好,惹姐姐生氣了。舒娘不進門了,舒娘這就走,省得老太太和姐姐為舒娘傷和氣。”
她說著就要站起來,身子晃了晃,像是要暈倒。
趙嬤嬤趕緊扶住她,老夫人也急了。
“快扶她坐下,去請個大夫來看看。”
我站在那裏,看著這出戲。
柳舒娘靠在趙嬤嬤身上,臉色蒼白,瞧著確實像要昏過去似的。
可她的眼睛是亮的,時不時,往我這邊瞟一眼。
“母親,我該去查賬了,改日再來跟母親請安。”
不等老夫人多說,我行禮便離開了。
柳舒娘想演,便演。
我也等著她再鬧騰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