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爺爺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浴室的方向,“他這是把你當猴耍呢。”
我捏著那個紙包,指尖都在發抖。
“這是什麼?”
“今晚他要是起夜,把這藥粉撒在他鞋印上。”
爺爺壓低了聲音,像是在交代後事,“就能看出他踩過什麼地兒的泥。”
鄉下的夜極靜,連蟲鳴聲都聽不見。
按照老家的規矩,我和徐淵分房睡。
我躺在東屋的硬板床上,連衣服都沒脫,雙手死死攥著那個紙包。
牆上的掛鐘滴答滴答地走著。
淩晨兩點。
門外傳來極輕的腳步聲,像是有人踮著腳尖走過青石板。
我屏住呼吸,等那聲音漸漸遠去,才摸黑下了床。
推開門,初秋的月光把院子裏的青石板照得發白。
我蹲下身,抖開紙包,把黑色的藥粉撒在他剛剛走過的地方。
藥粉接觸到地麵的一瞬間,竟然泛起了一層詭異的幽藍色。
那藍光在夜色中極其刺眼,像是某種發黴的熒光劑。
爺爺說過,這藥粉隻有遇到重度化學防腐劑,才會變成這種顏色。
我順著那串幽藍色的腳印,一路跟到了後院。
他根本沒有去廁所。
後院的角落裏,有一口幹涸了十幾年的廢棄水井,周圍長滿了半人高的雜草。
徐淵正站在井邊。
他沒有開手機手電筒,就那麼借著月光,手裏拿著一根黃色的軟皮尺。
皮尺的一端被他一點點探進井口,他低著頭,似乎在測量深度。
量完深度,他又把皮尺拉開,橫在井口,比對著直徑的尺寸。
他在幹什麼?
我往後退了一步,腳跟踩在了一堆雜草上。
“哢嚓”一聲脆響。
一截枯枝被我踩斷了。
徐淵瞬間回過頭。
月光打在他半邊臉上,他眼裏的溫柔蕩然無存,死死地盯著我,冷得像在看一具屍體。
我渾身的血液都凍結了,雙腿像灌了鉛一樣釘在原地。
“你怎麼出來了?”
他站在井邊,手裏還捏著那根皮尺。
“我......我起夜找水喝。”
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發抖,牙齒上下打架。
徐淵把皮尺慢條斯理地卷好,揣進外套口袋,一步步朝我走過來。
他臉上重新掛起了那副熟悉的笑容,嘴角微微上揚。
“鄉下夜裏涼,怎麼連件外套都不披,凍壞了怎麼辦。”
他走到我身邊,伸手攙住我的胳膊。
那隻手依舊冷得像冰,但力道卻大得驚人。
他的五指像鐵鉗一樣死死扣住我的小臂,幾乎要捏碎我的骨頭。
我疼得倒吸了一口涼氣,卻連掙紮的力氣都沒有。
他半拖半拽著把我帶回了房間,把我按在床沿上。
“好好休息,別亂跑了。”
他替我拉過被子,蓋在身上。
門被關上,鎖扣轉動的聲音在夜裏格外清晰。
我躲在被子裏,渾身止不住地發抖。
鞋底的重度防腐劑,半夜量枯井的尺寸。
他根本不是什麼體寒,那個三甲醫院的體檢報告,全都是假的。
天剛蒙蒙亮,院子外突然傳來急促的敲門聲。
說是隔壁村張大爺突發心梗,人快不行了。
爺爺連臉都沒顧得上洗,背起藥箱就匆匆出了門。
家裏隻剩我,和這個怪物。
我不敢再睡,偷偷收拾好東西,準備天亮就去鎮上派出所報警。
門突然被推開。
徐淵端著一杯熱氣騰騰的豆漿走進來,臉上帶著熟悉的溫和笑意。
“妍妍,喝點熱豆漿,我們該回城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