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帶城裏的高管男友回鄉下見我爺爺。
他文質彬彬,拎著大包小包的昂貴補品,一口一個爺爺叫得極親熱。
爺爺樂嗬嗬地接過補品,連連點頭。
剛坐下沒一會兒,男友起身去院子裏接電話。
門剛合上,爺爺臉上的笑意瞬間消失。
他一把死死掐住我的手腕,力道大得驚人:“丫頭,這男的不能留!”
我懵了:“爺爺您怎麼了?他對我是真心的,有什麼問題?”
爺爺渾濁的眼睛裏透著瘮人的寒意。
“我當了四十年的老中醫,這手指頭號過的脈就沒出過錯。”
“剛才他遞補品時,我借機摸了一把他的脈門。”
“那脈象又沉又絕,是個喝了半年陰河水的主。”
“他家裏,絕對藏著死人!”
......
門把手發出一聲極輕的哢噠聲。
爺爺枯瘦的手指猛地鬆開我的手腕,順勢端起了桌上那杯早已經涼透的茶水。
徐淵推門進來,帶著一身初秋的微涼。
“公司那邊有點急事,跟副總交代了幾句,已經處理好了。”
他隨手關上門,把手機揣進口袋,走到桌前拿起一個黃澄澄的橘子。
“鄉下空氣真好,比城裏待著舒服多了,連風都是幹淨的。”
橘皮被一點點剝開,細密的汁水濺在空氣裏,帶著一股刺鼻的酸甜味。
他低著頭,修長的手指把橘瓣剝得幹幹淨淨,連上麵的白絡都一根根挑掉了,這才遞到我嘴邊。
“挺甜的,嘗嘗。”
我下意識伸手去接,指尖擦過他的手背。
像碰到了一塊剛從冷庫裏拿出來的凍肉。
我胃裏猛地抽搐了一下,手一抖,橘子掉在了桌麵上。
“怎麼了?”
徐淵輕聲問,眼神關切地看著我。
我強壓著聲音,盯著他那雙蒼白的手問:“爺爺說你手太涼了,是不是胃寒啊,你平時在家都吃些什麼?”
徐淵遞橘子的手停在半空。
他臉上依舊是平和的笑容。
“爺爺還會看病呢,我這是老毛病了,天生體寒,加上最近加班總吹空調,沒什麼大礙的。”
“可是真的很冰,正常人哪有這麼涼的,你要不要去醫院查查?”
我沒看他,視線死死鎖在那幾根手指上。
徐淵歎了口氣,抽出紙巾擦了擦手,把桌上的橘子撿起來扔進垃圾桶。
他從口袋裏掏出手機,手指在屏幕上劃了幾下,直接遞到我麵前。
屏幕上是一份市第一人民醫院的全身體檢報告電子版,日期是三天前。
“上周公司剛組織了全身體檢,各項指標都很正常,你看,連個脂肪肝都沒有,就是醫生也說讓我多注意保暖,別總熬夜。”
他在我身邊坐下,語氣溫和得挑不出半點毛病,“對不起啊,第一次上門就讓長輩擔心我的身體,是我沒照顧好自己,以後我一定多注意。”
我看著屏幕上那些刺眼的綠燈指標,血常規、肝腎功能、心電圖,清清楚楚。
臉上頓時火辣辣的。
人家拿著三甲醫院的權威報告,我卻在這裏像個神經病一樣盤問他的飲食,顯得既多疑又沒有教養。
我甚至不敢轉頭去看爺爺的表情。
爺爺坐在對麵,眼皮都沒抬一下,根本不看那份屏幕還亮著的體檢報告。
他隻是吹了吹茶杯裏的茶葉,喝了一小口。
屋子裏的氣氛僵了足足半分鐘。
徐淵收回手機,屏幕的光暗了下去。
“丫頭。”
爺爺放下茶杯,渾濁的眼睛盯著徐淵的臉。
“去把咱們家曬的那些幹貨拿過來放他後備箱,讓人家帶回去補補身子。”
“爺爺,不用這麼客氣,我車裏東西多,裝不下了,別麻煩了。”
徐淵站起身,擋在我麵前。
“去拿。”
爺爺的聲音不大,但透著一股不容拒絕的死寂。
徐淵看著爺爺,臉上的笑容一點點收斂。
他沒有說話,就那麼靜靜地站著。
幾秒後,他從口袋裏摸出車鑰匙,遞給我。
“那麻煩你了,後備箱有點亂,你當心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