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

一樣的酒菜，我吃的食不知味。

曾經衛景行不是這樣的。

我們自幼長在一起。

他幼年有失語症，被人罵了從不知還嘴。

是親王夫人看不下去，刻意找到我爹，把我抱走了。

用夫人的話說，當爹的上折子罵人這麼厲害，閨女一張小嘴更能口吐蓮花。

我在夫人的驕縱下，果然不負眾望。

曾創下一人一衛景行，罵哭十四家少爺的輝煌戰績。

衛景行從不多言，跟在我身後，端茶給我潤喉。

隻有我老爹氣的倒仰。

但他沒辦法，他不能上王府抓人，隻能讓我在家中地位一日不如一日。

那時我年輕氣盛。

總覺得有親王夫人撐腰，有王府婚約，有衛景行，我怎麼鬧都理所應當。

直到蘇語柔拿著玉佩上門認親。

我便宜老爹當即拍板要把我攆出去。

“你既不是我蘇家女兒，養你這麼多年，已是仁至義盡！果然是鄉野賤民，便是在府門之內，也養不出閨秀模樣！滾吧！”

那天我慌了。

平日對我低聲下氣的嬤嬤，笑臉相迎的丫鬟，全都變了，他們上手扒我衣服，拔我釵環。

隻一句話，不配。

對，我這樣的賤民，不配綾羅綢緞，珍珠玉釵。

甚至不配有尊嚴。

我在四方天的院子裏生活了十八年，離開這四方天，我不知道怎麼活。

被扔出府門時下了大雨。

衛景行來了，把我撈走帶回王府。

但第二日蘇語柔也跟來了。

屏風是個好東西，也是個壞東西。

能擋住人，卻擋不住聲音。

我清清楚楚聽見他說：“轉告蘇大人，兩家婚約繼續，本世子不會娶一個囂張粗鄙的女人，蘇姑娘與本世子婚配正好。”

那天，我把愛意死死藏住。

沒關係，府裏下人說過，有了錢，去哪都能當爺。

我快攢夠了。

攢夠了，我就出去當爺，不當衛景行的舌人了。

......

“蘇婉兮！”

被喊了十八年的名字，我還是有些敏感。

抬頭才發現，衛景行的同僚就坐在我們對麵。

我後知後覺的起身行禮。

一禮未到地，衛景行拉住我，強行把我扯到身邊：“之前沒見你這麼守禮。”

是嗎？

那是我以為，他這輩子認定我了，我恃寵而驕。

現在寵沒了，驕也就沒了。

我本是知禮的，隻是被他寵成了讓他嫌惡的模樣。

“小嫂子，這簪子你還戴著呢，衛兄，你可真夠長情。”同僚擠眉弄眼。

衛景行有點別扭。

我摸了摸頭上的簪子。

那年衛景行辦案，回京連王府都沒進，急衝衝找我，把簪子給我帶好，又急匆匆離開了。

我也想是不是有什麼寓意，便一直帶著。

被趕出府那日，唯有這個不起眼的木簪子躲過一劫，我沒得選，就一直帶著，反而被誤會了。

“我配不上......”

話沒說完，我嘴裏就被衛景行塞了茶點。

從小到大他做了無數次，無比熟練。

“前日我托你帶的玉鐲呢？”衛景行問道。

同僚笑眯眯拿出：“這粉玉我可是費了很大工夫，衛兄，送玉鐲，你是打算把誰拘起來，帶回去，一輩子金屋藏嬌？”

同僚衝我使眼色，他以為是給我的。

衛景行隻是把鐲子收起來。

這頓酒他們喝的盡興。

酒桌上同僚一聲聲小嫂子叫我，衛景行也不拒絕。

許是酒喝多了，我盯著衛景行的臉，總能想起年少時，是怎麼日思夜想的。

那晚，衛景行靠著我，一聲聲娘子喚著我。

“娘子，我是親王府世子，從不敢有半點行差踏錯，唯有你......”

他強硬拉過我的手，把鐲子套在我腕子上。

又捧著細細看了一遍又一遍。

直把我肌膚看的泛出粉色。

“你身子弱，怕寒，這鐲子我，我讓人尋了好久。”

他喝的舌頭打結，拉著我，不肯讓我走。

我盯著腕上的玉鐲，他同僚的話，在我耳邊不停回響。

拘起來，帶回去，一輩子金屋藏嬌......

我翻過他的手，輕輕感受著上麵的溫度。